淩晨四點。

金水灣一號別墅的客廳裏,煙霧繚繞。

餘閑光著腳踩在地毯上,麵前的茶幾上鋪滿了海圖。他左手纏著新換的紗布,指尖夾著煙,右手拿著紅藍鉛筆在長江口的一處坐標重重畫圈。

“東經122度,北緯31度。冷暖洋流交匯,海底有階梯斷層。”餘閑吐出一口青煙,眼神裏透著釣魚佬的倔強,“昨晚那條綠膠魚的仇,老子今天必須在海裏找回場子!要是再釣不到正經貨,老子把這海圖生吞了!”

“那是個月亮——!”

二樓客房傳出一聲嘶吼,帶著粗糲的撕裂感。

房門推開,汪菲頂著黑眼圈衝下樓,懷裏死死攥著馬丁吉他:“餘先生!我成了!我成了!我練成了!那種從橫膈膜砸出來的共鳴感!”

餘閑被吵得太陽穴突突跳,從抽屜裏甩出一個黑色U盤:“編曲母帶在裏麵。拿著東西,帶上蘇茜去錄音棚。那孩子樂感好,讓她在間奏裏配幾個童聲合唱,別在那兒幹坐著。”

他站起身,左手傷口的刺痛讓他眉頭微皺,卻掩不住眼底的偏執。

“餘先生……你又要去進貨?”汪菲看著他往包裏塞重型漁輪。

“去雪恥。”餘閑頭也沒回。

……

上午九點。長江口,東海大橋往東三十海裏,暗礁區。

海風呼嘯,租來的海釣艇在濁浪中劇烈顛簸。王大富抱著船舷吐得臉色慘白:“爸……這浪太大了,咱換個地方吧?”

“懂個屁。風浪越大,魚越貴。”餘閑像尊鐵塔般紮在甲板上。他左手傷口被海風吹得發緊,但他隻是熟練地掛上一整條活魷魚,猛地發力。

嗖!五百克的鉛墜精準紮入洋流交匯處。

一個小時,兩個小時……就在餘閑準備提竿時,竿尖毫無征兆地猛烈下栽!

“嘎吱——!”

大拇指粗的重型船竿瞬間被拉成滿月!電動鼓輪發出刺耳的報警聲,120磅的大馬力線摩擦出焦糊味。

“來了!”餘閑雙眼瞬間通紅。他沒用電動模式,而是反手切成手動,雙手死死握住搖臂。剛一角力,餘閑的臉色就變了:“不對勁……這股拉力太穩、太沉、太機械了。管你是什麽怪物,吃了老子的餌,就得給老子出水!”

餘閑腰背發力,左掌虎口那道還沒結痂的傷口瞬間被磨開,鮮血浸透了防滑把套。突然,水下的怪物毫無預兆地改變方向,竟朝著船底直衝而來!

“咯吱——!”船體猛地傾斜超過四十度。王大富驚叫一聲,半截身子懸在海麵上:“爸!!!我要掉下去了!!!”

“給老子抓穩了!掉下去沒人給老子倒茶!”餘閑怒吼一聲,一腳死死踩住王大富的腰帶,身體向反方向呈六十度傾斜,用全身重量和船體的浮力去抗衡那股巨力。

拉鋸戰整整持續了四十分鍾。終於,水下的拉力開始機械地衰減。

“它沒勁了!出水!”餘閑猛地向後一仰,雙手瘋狂轉動搖臂。

五十米!三十米!十米!

嘩啦!海麵破開,一個長達三米、通體漆黑、閃爍著冷冽金屬光澤的龐然大物被硬生生拉出了水麵。

王大富舉著抄網,整個人都傻了:“爸……這魚……長得好像咱上次在軍事頻道看的那個……”

餘閑保持著提竿的姿勢,看著那個側麵印著【UUV-Seawolf-007】、尾部螺旋槳還在緩慢旋轉的鐵疙瘩,臉黑得像鍋底。

“沒鱗。”

“沒鰓。”

他眼眶通紅,聲音從牙縫裏擠出來:“你特麽管這叫魚?!”

哢噠。

價值不菲的船竿掉在甲板上。餘閑痛苦地捂住臉,蹲在地上發出一聲絕望的哀嚎:“為什麽……老子隻想釣條正經魚就這麽難!”

……

同一時間,一海之隔。

倭國海軍情報中心。紅燈狂閃,氣氛凝重得幾乎窒息。

“排除水雷觸發,排除聲呐幹擾,方圓五十海裏內沒有任何軍用目標……”情報官滿頭大汗,聲音發顫,“但‘海狼七號’確實失去了動力,正在被一股巨大的外力向上強行拖拽!”

倭方司令官佐高丸藤臉色鐵青:“難道是華夏軍方的新型反潛深彈?”

“不……閣下,主攝像頭傳回了最後畫麵。”

大屏幕亮起。畫麵中,一艘破舊的民用海釣艇在風浪中搖晃。鏡頭定格在那個穿著灰色老頭衫、腳踩塑料拖鞋的男人身上。他滿手是血,臉上掛著一種仿佛吃了屎一樣且極度嫌棄的表情。

指揮室裏死一般寂靜。幾十名倭國情報專家看著那個光著腳的男人,冷汗浸透了背心。

“他用一根釣魚竿……”佐高丸藤指著屏幕,聲音因為恐懼而變了調,“把我們造價過億、最先進的戰略潛航器……當成廢鐵拔出來了?!”

佐高丸藤死死盯著屏幕上餘閑那張寫滿“嫌棄”的臉,指關節捏得生疼。他從那雙充滿血絲的眼睛裏,讀出了一種站在高維度俯瞰原始文明的、深深的蔑視。

“不,這不是普通的漁民。你們看他的眼神,那不是繳獲戰利品的狂喜,那是對我們最高科技產物的……羞辱!”

佐高丸藤猛地站起身,眼中閃過一絲狠戾,他重重地拍在桌麵上,下達了最高指令:

“我要這個人的所有資料!動用我們在華夏的所有暗樁,哪怕翻遍整個江城也要找到他!”

他頓了頓,語氣森然地補充道:“這種能單手撥弄國運、視戰略武器如草芥的人,絕不能留了!如果不能為我所用,就必須讓他徹底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