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滿舵!雙車全速倒車!船體傾斜超過十五度了!”滿臉絡腮胡的船長抓著擴音器狂吼。

數百噸的重型科考船在寬闊的千島湖麵上橫向漂移。

船艏犁開兩道高高的白色浪牆。

甲板上的固定鎖扣發出不堪重負的嘎吱聲。

“倒個屁的車!”餘閑雙腳死死釘在焊死的鋼製腳蹬裏。

他腰背弓成一張拉滿的強弓。

手裏那根價值百萬的航空級碳素竿,彎出了一個極其誇張的U型。

“順著它的力道走!你想切老子的線嗎!”餘閑衝著駕駛艙的方向怒罵。

楚鋒一把推開大副,奪過通訊器。

“聽他的!全速跟進!”

“楚少校!前麵是暗礁區!再往前開,船底會觸礁的!”船長急得直跺腳。

“撞過去!”楚鋒眼底全是血絲。

他死死盯著那個站在船舷邊緣、迎著狂風暴雨的男人。

微米級鋼纜在鈦合金導環內高速摩擦。

刺耳的金屬尖嘯聲幾乎要撕裂眾人的耳膜。

全金屬切削的重型鼓輪表麵,泛起一層危險的暗紅色。

這是金屬疲勞和極度高溫的征兆。

“大富!澆水!”餘閑頭也不回地大吼。

“來了爸!”王大富拎起一桶冰冷的湖水。

他連滾帶爬地衝過去,直接將水潑在高速運轉的線軸上。

嗤~~!

高熱遇水,瞬間炸開一團濃密的白色蒸汽。

餘閑在蒸汽中眯起眼睛。

右手拇指精準地控製著線軸的刹車阻力。

放線,收線,再放,再收。

他在遛魚。

把水底那個讓國家頂級科考隊束手無策、讓無數水下機器人折戟沉沙的超自然磁場源,當成一條幾百斤的大黑魚在遛。

李老趴在劇烈搖晃的儀器台上。

他看著屏幕上瘋狂跳動的數據,花白的頭發全被汗水浸透。

“這不符合流體力學!絕對不符合!”李老雙手抱著頭。

這位泰鬥級科學家的三觀,正在經受毀滅性的打擊。

“水底下的幹擾源體積超過一輛重型卡車!”

“它在水下的阻力是呈指數級遞增的!”

“他怎麽可能單憑一根杆子,就改變了它的運動軌跡?”

旁邊的動力學專家同樣麵如死灰。

“李老,他不是在靠蠻力拉扯。”

專家指著屏幕上的受力分析圖,聲音發顫。

“他是在利用我們這艘數百噸科考船的自重和慣性,去消耗水下那個東西的動能!”

“每一次放線,都是在卸力。”

“每一次收線,都是在引導對方撞向水下的逆流區。”

“這……這需要極其恐怖的微操和對水文環境的絕對直覺!”

餘閑聽見背後的動靜,冷笑一聲。

“老李,少拿你們實驗室那套理論來套釣魚佬的智慧。”

他猛地往後一仰,借著船體隨著波浪下沉的瞬間,右手瘋狂搖動鼓輪。

哢哢哢哢!

絞盤吃力地卷回了十幾米鋼纜。

“水底下就算是個變形金剛,它隻要被鉤子掛住,就得遵守老子定下的規矩!”

餘閑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

“它往左衝,我就往右拉。”

“它想沉底,我就借船的浮力往上拔。”

“這叫八字遛魚法。懂不懂含金量啊?”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科考船在湖麵上被拖拽著畫出了一個巨大的“8”字型。

水下的怪物終於開始疲軟。

那股蠻橫無理的拉扯力正在逐漸減弱。

“磁場峰值開始下降!它在失去動力!”測繪員激動得破音。

“深度八十米!”

“五十米!”

“三十米!”

深藍色的湖水開始劇烈翻滾。

一個直徑超過十米的巨大漩渦在船舷外側成型。

漩渦中心,隱隱透出一種詭異的幽藍色光芒。

水溫在急速升高。

大片大片的死魚翻著白肚皮浮出水麵。

其中甚至有幾條長達一米的巨型青魚。

“大富,拿抄網!”餘閑大吼。

全場安靜。

王大富看了看手裏那個直徑不到一米的尼龍抄網。

他又看了看船外那個直徑十米的恐怖漩渦。

“爸……這玩意兒,我抄得住嗎?”王大富快哭了。

“抄不住也得抄!儀式感不能丟!”

餘閑雙腿猛地發力。

大腿肌肉將運動褲撐得幾乎崩裂。

腳下的鋼製腳蹬發出哢哢的扭曲聲。

“給老子出水!”

他發出一聲野獸般的怒吼,雙手握住竿柄,向後悍然拔起。

轟——!

千島湖的湖麵如同被引爆了一顆重磅炸彈。

漫天水花衝天而起,砸在甲板上,下起了一場暴雨。

在無數雙震撼到極點的目光中。

一個龐然大物,被那根細細的微米級鋼纜,硬生生從歸墟的深淵中拔了出來。

那是一個巨大的青銅球體。

直徑足有五米。

表麵布滿了厚厚的綠色銅鏽和水藻。

球體上雕刻著極其繁複的星圖和某種未知的幾何圖案。

在球體的正中央,鑲嵌著一塊散發著幽藍光暈的晶體。

水流順著球體表麵傾瀉而下,宛如一道微型的瀑布。

強烈的磁場幹擾讓甲板上的所有電子設備瞬間爆出一陣火花。

屏幕全部黑屏。

通訊中斷。

撲通。

李老雙膝一軟,直接跪在了甲板上。

幾個老專家老淚縱橫,渾身抖得像個篩子。

“失落的文明……這是超越了人類現有科技樹的史前造物啊!”

“我們找到了!”

“華夏的科技進程,將因為這個球體向前推進五十年!”

楚鋒舉起右手。

身後的全副武裝的士兵立刻上前,將整個甲板封鎖。

所有人都處於一種極度的狂熱和敬畏之中。

除了餘閑。

當啷。

價值百萬的航空級定製魚竿被他隨手扔在甲板上。

餘閑一屁股跌坐在濕漉漉的甲板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他看著那個懸在半空中的巨大青銅球,臉黑得像鍋底。

“沒鱗。”

“沒鰓。”

“連根魚刺都沒有。”

餘閑指著那個足以震驚世界的史前造物,破口大罵。

“老子費了這麽大勁,遛了兩個多小時,就釣上來這麽個蛋?!”

“這特麽算什麽?又空軍了?!”

王大富趕緊湊過去,順著餘閑的背。

“爸,您消消氣。”

“這玩意兒雖然不能紅燒,但估摸著能換不少錦旗。”

“我要錦旗有個屁用!能下酒嗎!”餘閑氣得直拍大腿。

就在這時。

那個被鈦合金巨鉤死死卡住的青銅球體,表麵的水藻突然滑落了一大片。

“餘先生!”

李老連滾帶爬地衝到球體正下方。

他不顧危險地仰起頭。

李老指著球體底部一塊被磨平的區域,聲音尖銳得變了調。

“這上麵有字!”

餘閑翻了個白眼,沒好氣地回了一句。

“有字怎麽了?寫著清蒸還是紅燒?”

“不……不是……”

李老摘下滿是水珠的老花鏡。

他死死盯著那幾個極其潦草的刻痕。

“這字跡……是用某種高能激光刻上去的。”

楚鋒立刻上前,打開強光手電照亮那片區域。

所有人都看清了那行字。

那是一行極其囂張、充滿現代氣息的簡體中文。

【餘閑到此一遊,切線之仇,不共戴天。】

刻字旁邊。

還畫著一個呲呲冒氣的高壓鍋閥門,底下交叉著兩根魚骨頭。

甲板上死一般寂靜。

海風吹過。

所有人的目光,一點點、僵硬地轉向了坐在地上罵罵咧咧的餘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