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開了。
王大富叼著半截油汪汪的雞腿,看清門外的人,嚼都忘了嚼,胖臉上的肉抖了兩抖。
門外站著兩個人。
前麵那個頭發花白,一身阿瑪尼西裝皺得跟醃酸菜沒兩樣,鱷魚皮鞋上糊著厚厚的黃泥巴,透著股窮途末路的頹喪。
後麵那個縮著脖子,右胳膊打著石膏,正是昨天在漁具店囂張跋扈的周凱。
站在前頭的老男人,星皇娛樂董事長,林建國。
“撲通。”
沒有絲毫猶豫,林建國雙膝一軟,直接跪在了冰冷的大理石階上。
王大富往後退了半步,嘴裏的雞腿差點掉地上。
“餘先生。”林建國聲音嘶啞,額頭貼著台階,“管教下屬無方,我帶這個畜生來賠罪。”
他反手一拽周凱的衣領,硬生生把人拖得跪倒,按著對方的後腦勺往地上撞。
客廳裏,餘閑連頭都沒回。
他正用右手拿著湯勺,慢條斯理地撇去砂鍋表麵的浮油。
“老蘇,火候過了五分鍾,老母雞燉太久反而柴了。”
蘇晚意係著圍裙,趕緊拿小本本記。
“下次加兩片黨參提鮮,枸杞減半。”
餘閑又舀了一勺,吹了吹,這才滿意地抿了一口。
門外的林建國聽著屋裏討論雞湯的聲音,後背的冷汗把襯衫浸了個對穿。
他那點洗錢的爛賬昨晚就被經偵翻了個底朝天,京城的大佬一聽說是惹了江城姓餘的,掛電話比見了鬼還快。
其中一個有點良心的老戰友,隻撂下一句話就斷了線。
"那人能讓省軍區出直升機,能讓官媒下場點名封殺。你還跑什麽?趕緊去跪著吧。"
林建國當時就知道,完了。
“餘先生。”林建國跪著往前挪了半米,捧出一份厚厚的文件,“星皇百分之三十的幹股,加我名下三套別墅,隻要您高抬貴手。”
餘閑放下湯勺,趿拉著防滑拖鞋走到玄關,靠在門框上。
“林總,第十二頁,優先回購權。”
林建國的手抖了一下。
餘閑伸出一根手指,隔空點著文件。
“第十九頁,表決權限製條款,我名下的股份不享有提案權。”
他屈起第二根指頭。
“第二十三頁那個對賭條款更有意思,三年業績不達標,股權自動回收。”
三根手指。
林建國的臉從慘白變成死灰,一個字都吐不出來。
“翻什麽翻,這種三腳貓的手段,二十年前就過時了。”
餘閑語氣平淡。
“我要你公司的幹股幹嘛,天天去開會聽你們做假賬?”
他瞟了林建國一眼。
“合同拿回去,重寫。”
林建國抬起頭,眼底透著絕望:“您說,隻要星皇有的。”
“那好,第一。”
餘閑豎起一根指頭。
“星皇手裏五千首詞曲的版權庫,無償轉讓給汪菲的個人工作室,永久性,全權轉讓。”
二樓樓梯口傳來一聲極輕的倒吸氣聲。
汪菲扶著欄杆,指節攥得泛白。
她太清楚那批版權的分量了,拿到手,她將不再隻是個歌手,而是握著整個樂壇半壁江山的話事人。
這個男人,在隨手碾碎一個娛樂帝國的同時,順便為她鋪平了通往神壇的最後一段路。
“第二。”
餘閑第二根手指豎起來。
“我女兒蘇茜馬上要全國巡演,星皇旗下所有院線和廣告大屏,無條件給她做宣發。”
林建國的喉結上下滾了兩滾。
那是星皇的**,可他現在沒得選。
“簽,還是進去踩十五年縫紉機?你自己選”
餘閑端起涼白開,抿了一口。
選?我特麽有得選嗎?
“我簽。”
林建國閉上眼,兩行老淚順著皺紋淌下來。沒有絲毫的猶豫。
“滾吧,以後在江城,別讓我看見這個花襯衫。”
餘閑轉身往回走。
周凱聽到這三個字,褲襠一熱,當場癱在台階上,腥臊味在夜風中飄出老遠。
林建國連連磕頭,拖著爛泥一般的周凱,狼狽地消失在山道盡頭。
餘閑站在門口,鼻翼微動,那股子氣味順著晚風直往腦門裏鑽。
他臉上的嫌棄都要溢出來,往後連退三步,順手抓起門後的消毒噴霧,對著空氣就是一陣狂噴。
“大富,愣著幹嘛,去後院接水管。”
王大富正盯著那灘黃漬發愁,聽見這話,胖臉上的肉跟著抽了抽。
“爸,這活兒,要不咱明天請個家政?”
“家政不要錢啊?”
餘閑靠在門框上,斜著眼瞅他。
“趕緊的,衝幹淨了再噴三遍香水,這味兒要是飄進餐廳,你今晚那鍋雞湯也別喝了。”
“得嘞,我這就去!”
王大富縮了縮脖子,一路小跑奔向後院。
高壓水柱激射而出,將那點屬於星皇娛樂最後的體麵徹底衝進了下水道。
餘閑這才順了氣,反手將那扇厚重的防盜門合上。
“老蘇,再拿點沉香出來熏熏,這地方快沒法待了。”
汪菲站在樓梯口,看著餘閑那副比丟了版權還難受的潔癖樣,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這一笑,先前的壓抑與驚悸徹底煙消雲散,滿眼隻剩下麵前這個真實得有些可愛的男人。
“餘先生,要不,我出錢把這塊地磚換了?”
“換什麽換,那是頂級漢白玉,很貴的。”
餘閑擺擺手,大步走向餐桌。
汪菲站在三步開外,靜靜地看著他。
嘴角噙起一抹無奈又心動的笑。
“你這人,真是有趣。”
她低聲呢喃,眼神在餘閑寬闊的背影上停留了許久。
直到王大富拎著水桶經過,汪菲才倉促收回視線,臉頰浮起一層淡粉。
“菲姐,你這眼神不對勁啊。”
王大富擠眉弄眼地湊過來。
“看我爸看得眼珠子都快掉出來了,怎麽著,是不是打算給我們蘇家當二房?”
“滾去搬你的窩料!”
汪菲美眸一瞪,掩不住眼底的慌亂,正要轉身上樓。
門鈴又響了。
一輛軍用越野車停在院外。
少校楚鋒大步流星走上台階,手裏捧著一個黑色的天鵝絨盒子。
“餘先生。”
楚鋒立正敬禮。
“省廳和軍區的聯合嘉獎批下來了。”
“沒獎金就別拿進來。”餘閑拿起抹布擦手,“我那根兩萬八的魚竿還在黑龍潭底下泡著呢,心疼死我了。”
“五十萬現金,已經到賬。”
楚鋒把盒子往前遞了半步。
“但這份東西,比五十萬貴重一萬倍。”
餘閑挑了挑眉,掀開盒蓋。
他的手停在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