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

大山鎮,陳家溝。

秋雨停了,空氣中彌漫著泥土的腥氣和刺鼻的紙錢味。

村子中央的空地上,停著一口薄薄的楊木棺材。

老村長趙老根穿著破舊的黑布衫,蹲在地上抽旱煙,眼眶腫得像個核桃。

青山的聾啞老母親坐在棺材旁,枯樹皮般的手一下一下撫摸著粗糙的棺木。那件洗得發白的紅棉襖,被整整齊齊地蓋在棺蓋上。

全村的人都來了,男女老少,披麻戴孝。

劉建軍帶著五個沒穿製服的搜救隊員,默默站在一旁,手裏拿著準備用來抬棺的粗麻繩。

“劉隊長。”趙老根掐滅煙頭,聲音嘶啞,“吉時快到了。麻煩你們受累,送青山最後一程。”

劉建軍眼眶一熱,剛要伸手去拿粗麻繩。

村口那條泥濘不堪的土路上,突然傳來了引擎的轟鳴聲。

所有村民轉過頭。

五輛掛著江城本地牌照的百萬級豪車,像五頭闖入羊群的野獸,在村口的爛泥地裏硬生生刹停。

車門推開。

張德利、李建國、王海等五個江城有頭有臉的大老板,連滾帶爬地從車裏鑽了出來。

他們身上穿著十幾萬一套的純黑高定西裝,胸口別著一朵刺眼的白紙花。

阿瑪尼的皮鞋踩在爛泥裏,瞬間被染成了灰褐色。

這五個人臉色煞白,滿頭冷汗,看都沒看那些驚愕的村民,發了瘋一樣朝著那口薄皮棺材跑過去。

“撲通!撲通!撲通!”

五個身價千萬的老板,在全村人震撼的目光中,整齊劃一地跪在了泥坑裏。

正好五點五十九分。

沒遲到。

一輛黑色的奔馳大G緩緩開進村子。

車門打開,餘閑趿拉著防滑靴走了下來。左手的石膏在晨霧中格外顯眼。

劉建軍愣住了:“餘大師,這是……”

“他們來還債。”餘閑走到棺材前,衝著老太太鞠了一躬。

他轉過身,一腳踢在張德利的肩膀上。

“死人不起身,活人不見喜。時辰到了,扛起來!”

張德利被踢得一個趔趄,他不敢有絲毫怨言。

昨天晚上,他連夜查了餘閑的底細。

這一查,差點把他嚇尿。這特麽是能讓軍區出動直升機、讓星皇娛樂老總進去喝茶的恐怖存在!

“李總!王總!快!搭把手!”張德利帶著哭腔,從搜救隊員手裏搶過滿是泥漿的粗麻繩。

五個平時連個公文包都要秘書拿的老板,此刻把粗糙的麻繩墊在名貴的西裝肩膀上,咬著牙站了起來。

薄皮棺材被緩緩抬起。

“起靈——!”

趙老根一聲悲嘶,撒出一把白紙錢。

長長的送葬隊伍開始移動。

這絕對是江城曆史上最荒誕,也最震撼的一場葬禮。

五個平日裏高高在上的富豪,充當著最卑微的杠夫。肩膀被勒出血印子,名牌西裝被泥水浸透。他們走在最前麵,深一腳淺一腳地跋涉在崎嶇的山路上。

稍有停頓,餘閑那冷冽的目光掃過來,他們就像被鞭子抽中一樣,咬著牙繼續往前挪。

隊伍後方,汪菲戴著墨鏡,穿著一身黑色的風衣,靜靜地走在人群中。

她身邊的秦月,正舉著一台高清DV機,將這一切完整地記錄下來。

“菲菲姐,我們在哪個平台發?”秦月壓低聲音問。

汪菲看著前方那個左手打著石膏、步履從容的背影。

“全平台。”汪菲摘下墨鏡,露出一雙充滿血絲卻異常明亮的眼睛。“買下所有門戶網站的頭條。我要讓全中國的人都看看,這世上,到底什麽才是真英雄。”

漫天紙錢飛舞。

陳青山,這個十八歲的山村少年,在五位富豪的抬舉下,風風光光地上路了。

陳家溝後山的黃土坡。

棺木緩緩下沉,落入墓穴。

張德利五人癱坐在旁邊的泥地裏,雙手血肉模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他們看著那捧起的新土,眼底原本的恐懼,慢慢變成了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情緒。

這幾公裏的山路,這沉甸甸的木棺,似乎真的把他們身上那層厚厚的油膩給磨掉了。

趙老根帶著村民填土。

老太太蹲在墳前,把最後一把黃土撒上去。她沒有哭出聲,隻是把臉貼在墓碑上,久久沒有離開。

趙老根用粗糙的手背抹了一把眼淚。

同一時間,這感人的一幕被汪菲的團隊同步推流到了全網。

熱搜瞬間引爆!

#十裏長街,五子抬棺#

#他托舉了五個家庭,卻沒能托起自己#

#18歲英雄陳青山魂歸故裏#

#光腳穿拖鞋的國士無雙#

#尋找那個打石膏的釣魚大佬#

五個深紅色的“爆”字,像五團火焰,直接燒穿了微博、搜狐,貼吧,天涯和各大門戶網站和論壇服務器!

輿論徹底沸騰,網友的評論如潮水般湧來:

“看到青山那個托舉的姿勢,我一個大老爺們在辦公室哭成狗……”

“這五個畜生就該去跪墳!抬棺都便宜他們了!餘大師這波操作,簡直是神仙下凡!”

“等等,你們看那個打石膏的大哥,像不像前幾天釣上核廢料的那位?這大佬到底是釣魚的還是管因果報應的?”

甚至連軍方背景的官方媒體,也轉發了那張餘閑負傷扛線、五子抬棺遠去的背影照片,配文隻有四個字:

【國士無雙。】

這四個字一出,張德利等人的企業遭到了毀滅性的打擊。合作方紛紛解約,資金鏈瞬間斷裂,幾個平日裏囂張跋扈的老板,一夜之間傾家**產,老老實實去有關部門自首,交代了之前偷稅漏稅的問題。

這叫天網恢恢。

黃土坡上。

他餘閑蹲在老太太麵前,從懷裏掏出一張銀行卡,塞進那件紅棉襖的口袋裏。

那裏麵是汪菲付給他的五百萬房租,他一分沒動。

“老人家,青山是個爺們。這錢,是國家給他的獎金。您拿著,買點好吃的。”餘閑拍了拍老太太的手背,又遞過去一張字條

“這是我的電話,遇到什麽過不去的坎,隨時給我電話。”

隨後,他站起身,伸了個懶腰,骨節發出劈啪的響聲。

“大富,回家。”

餘閑打了個哈欠,眼神裏滿是疲憊。

“餓死老子了。這破事,誰愛管誰管,老子隻想當條鹹魚。”

江城,金水灣別墅。

暖黃色的燈光灑在寬敞的餐廳裏,廚房裏飄出老母雞湯濃鬱的香味。

蘇晚意係著圍裙,小心翼翼地端著砂鍋走出來,放在餐桌正中央。

“小餘,洗手吃飯。”蘇晚意看著坐在沙發上發呆的餘閑,眼中滿是柔情。她早就從電視上看到了陳家溝的一切。

這個男人嘴上天天喊著嫌麻煩、要躺平,可真到了人命關天的時候,他比誰都狠,也比誰都仗義。

“餘叔叔是超級大英雄!”蘇茜背著粉色小書包,像個小炮彈一樣衝過來,抱住餘閑的大腿,仰起頭,眼裏全是星星。“學校裏的同學都在看你的視頻!他們說你是海神波塞冬轉世!”

餘閑翻了個白眼,揉了揉蘇茜的腦袋。

“什麽波塞冬,波塞冬釣魚能天天打龜嗎?”

他站起身,走到餐桌前。左手雖然打著石膏,但這並不影響他右手拿勺子喝湯。

鮮美的雞湯順著喉嚨流下,餘閑舒服地歎了口氣。這才是他重生後追求的至高境界——老婆孩子熱炕頭,一口熱湯勝封侯。

“叮咚!”

門鈴響了。

王大富叼著一隻雞腿跑打開門,驚詫道:“怎麽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