餘閑伸手撥開王大富那堵肉牆般的後背,他探出腦袋往鐵藝大門外打量。

門外沒有預想中拿著防爆盾的特警,更沒有那幫穿著白大褂的科研怪人。

石階上站著三個戴著寬邊墨鏡的女人,腳邊還堆著四個半人高且印滿大牌老花圖案的定製行李箱。

汪菲抬手摘下蛤蟆鏡,那張素麵朝天的臉上透著一股子掩不住的疲憊。

她今天穿了一件寬鬆的燕麥色羊絨衫,搭配一條洗得發白的直筒牛仔褲,那晚在爛泥地裏硬剛大魚的那股子狠辣被這身居家打扮收斂了許多。

秦月杵在左邊,她兩條胳膊被手裏提著的大號航空化妝箱,這會兒正張著嘴大口喘氣。

餘閑看著秦月撇了撇嘴。

“秦月,我看你最近挺閑的啊。”

餘閑雙手抱胸堵在門口。

“怎麽整天圍著汪菲轉,連這種搬運的粗活都親自上手了?”

秦月把化妝箱往地上一砸,沉重的力道震得石板發出一聲悶響。

她一邊揉著被勒出血印子的掌心,一邊斜著眼瞪餘閑。

“我和菲姐那是過命的交情。”

秦月沒好氣地甩了甩手腕。

“我不陪著她,難道陪你這個隻會釣破銅爛鐵的閑人?”

右邊是個留著利落短發的生麵孔,她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小西裝,正指揮著兩個肌肉發達的保鏢往台階上扛行李。

“幹嘛?”

餘閑堵在門口,眼神裏滿是警惕。

“拆家啊?”

餘閑反手一指院子裏的監控。

“省廳的專家前腳剛走,我家現在可是重點保護單位,你們別亂來。”

汪菲根本沒接他的話茬,她用力抽了抽鼻子,視線直接越過餘閑的肩膀鑽進了廚房。

“溏心煎蛋?”

汪菲咽了一口唾沫。

“火候控製得不錯,聽這滋滋的餘響,邊緣肯定有一圈酥脆的焦邊。”

她往前邁了一步。

“餘先生,我不請自來還沒吃早飯,添雙筷子不過分吧?”

“過分。”

餘閑毫不猶豫地拒絕。

“我家雞蛋是按克計價的,一百塊一克。”

餘閑作勢就要把門板合上。

一隻塗著裸色指甲油的修長手掌,卡進了門縫。

汪菲疼得倒吸涼氣,但她那隻手硬是沒往回縮半寸,那雙眼睛死死盯著餘閑的臉。

“昨天在水庫邊說好的。”

汪菲咬著牙忍住疼痛,眼神幽怨。

“我贏了,你給我寫歌,寫歌這種事需要靈感的火花,更需要朝夕相處的深度共鳴。”

她趁著餘閑發愣的空隙,用力推開門板擠了進去。

“我連夜退了江城大飯店的總統套房,接下來的三個月,我就在這兒紮根了。”

餘閑瞪圓了眼睛,他看看汪菲,又看看那一堆比他還高出半個頭的行李山。

“你腦子進水了吧?”

餘閑忍不住爆了句粗口。

“我這兒老婆孩子熱炕頭,你堂堂樂壇天後跑到我這兒來打地鋪?”

他指著院牆外的動靜。

“外頭那些狗仔要是聞著味兒過來,能把我這房頂給掀了。”

“這你盡管放心。”

汪菲側頭示意了一下身邊的短發女人。

“陳姐已經把方圓十裏的眼線清理幹淨了,金水灣的安保級別,連隻蒼蠅都別想混進來。”

汪菲從秦月手裏拽過一個係著絲帶的精美禮盒,她身子一矮,直接從餘閑的胳膊底下鑽了進去。

扯著嗓子衝屋裏喊。

“晚意姐!”

她提著禮盒快步走向客廳。

“茜茜,我來看你們了!”

蘇晚意正捏著半個剝開的橘子,手裏還拿著擦餐桌的抹布,聽到動靜後滿臉疑惑地走出來。

看到汪菲的那一刻,蘇晚意整個人呆立在原地。

雖說昨晚在電視直播裏見過這位天後的雷霆手段,但活生生的大明星帶著全副鋪蓋卷堵在自家門口,這畫麵實在太離譜。

“菲姐?”

蘇晚意把抹布藏到身後,聲音裏透著幾分拘謹。

“叫什麽姐。”

汪菲快步上前挽住蘇晚意的手。

“叫菲菲就行。”

把禮盒硬塞進蘇晚意懷裏。

“昨天走得急,沒來得及正式拜訪。”

汪菲指著禮盒上的法文標簽。

“這是法國那邊加急空運來的限量版,一點心意,晚意姐皮膚底子這麽好,用這個最合適。”

蘇茜背著粉色小書包從沙發後麵探出個腦袋,她那雙烏溜溜的大眼睛在汪菲和行李箱之間轉來轉去。

“菲菲姐。”

蘇茜好奇地眨著眼睛。

“你是來我家長住的嗎?”

她指了指客廳那張寬大的真皮沙發。

“你要睡沙發嗎,我餘叔叔打呼嚕的聲音震天響。”

“茜茜真乖。”

汪菲走過去伸手揉了揉蘇茜的小腦袋。

“姐姐不睡沙發,姐姐付房租的。”

秦月在門口瘋狂打眼色,那個短發經紀人陳姐走上前,從包裏抽出一張黑卡遞到餘閑麵前。

“餘先生,這是菲菲在您這兒三個月的食宿費。”

陳姐報出一個數字。

“密碼六個八,裏麵有五百萬,不夠的話您隨時開口。”

餘閑看都沒看那張卡一眼,他從果盤裏拿起一個橘子在手裏掂量。

“拿錢砸我?”

餘閑冷笑一聲。

“你汪菲一個電話就能廢掉張傑克和林耀東,這種手腕和資源,在江城橫著走都沒問題。”

他剝開橘子皮,酸澀的味道在空氣中擴散。

“說吧,到底遇上什麽難處了,非得賴在我這兒不走。”

汪菲示意秦月和陳姐退到院子裏,然後親手把大門合上。

客廳裏隻剩下他們一家三口和汪菲。

“張傑克那種貨色,廢掉他不過是動動手指的事。”

汪菲直視餘閑的眼睛,語氣裏帶著一種高處不勝寒的落寞。

“但我現在的危機,不是幾個跳梁小醜能比的。”

她往前走了一步,聲音變得低沉。

“我出道十年,風格已經徹底固化了,大眾對我已經產生了嚴重的審美疲勞。”

“我的曲風成就了我,也束縛住了我。”

汪菲緊緊攥住拳頭。

“現在的我,就像走進了一個裝滿金銀財寶卻找不到出口的死胡同。”

她死死盯著餘閑。

“三個月後,全國巡演首場,定在京城鳥巢。”

汪菲從隨身攜帶的皮包裏抽出一份厚厚的、封麵印著燙金標誌的策劃案。

她把策劃案推到餘閑麵前,指關節有節奏地敲擊著桌麵。

“那是華語樂壇的最高殿堂,也是我汪菲最後一次證明自己的機會。”

餘閑斜靠在扶手上,手裏還把玩著那枚剛換上的高強力魚鉤。

“鳥巢啊,那地方我知道,人挺多,就是離水庫遠了點。”

餘閑漫不經心地應了一句。

汪菲沒有理會他的冷笑話。

“我要你親自操刀,為我定製兩首歌。”

汪菲豎起兩根手指,目光灼灼。

“第一首,開場曲。”

“要那種前奏一響就能把鳥巢十萬人嗨翻。”

餘閑挑了挑眉,沒說話。

“第二首,壓軸曲。”

汪菲的聲音低沉了下來。

“要深沉到骨子裏,要讓全場觀眾哪怕走出場館三天三夜,腦子裏還在回**那段旋律,要讓他們哭著承認,這世上隻有一個汪菲。”

餘閑放下魚鉤,看著汪菲突然笑了。

“汪天後,你這要求,可不是幾百萬房租就能打發的。”

“我當然知道。”

汪菲直視餘閑的眼睛,拋出了那個讓餘閑無法拒絕的籌碼。

“所以,除了錢和資源,我還有一個最終計劃。”

“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