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哢噠。”

這一聲脆響,在死寂的水庫岸邊顯得格外紮人。

“隱蔽!快隱蔽!”

領頭的少校本能地一個側撲,手掌死死扣住餘閑的肩膀,將他整個人掀翻在厚重的爛泥裏。

緊接著,一排防爆盾牌迅速在前方築起了一道半人高的鋼鐵長城。

“臥倒!全體臥倒!”

原本還在發愣的警員和科技大佬們,這會兒比誰跑得都快,連滾帶爬地縮到防爆車後頭。

汪菲被秦月拽著,一頭紮進半人高的雜草叢裏。

“撒手……老子手上有傷!”

餘閑啃了一嘴泥,左手掌心傳來的鑽心疼痛讓他倒吸一口涼氣。

他猛地一縮肩膀,借著那股子巧勁兒,竟然從少校的壓製下生生滑了出來。

“餘閑!你瘋了?那是高能輻射源!”少校趴在泥坑裏,壓低聲音怒吼,額頭上的冷汗順著鬢角往下淌。

“輻射個屁!”

餘閑抹了一把臉上的臭泥水,蹲在泥坑裏,指著那個箱子冷笑。

“那是蘇式404密封箱的內部泄壓鎖。這玩意兒在水底下泡久了,裏頭的氣壓閥老化,被老子拽上來一顛簸,觸發了物理鎖死機製。”

他一邊說,一邊不顧阻攔地站起身,光著腳踩在爛泥裏,大步走向那個讓所有人魂飛魄散的金屬怪物。

“退後!這是命令!”少校急得作勢要拔槍。

餘閑連頭都沒回,直接走到箱子跟前,在眾目睽睽之下,抬起滿是泥汙的右腳,對著箱子側麵的某個凸起處,狠狠一記重踹。

“砰!”

一股濃鬱的白煙順著縫隙噴湧而出,帶著一股子陳年機油和幹冰的刺鼻味道。

白煙散盡,原本瘋狂亂跳的輻射探測儀,聲音驟然平息。

紅燈轉綠,一切歸於死寂。

“成了。裏頭就是點陳年舊貨,鉛層厚著呢,隻要不拿電鋸鋸開,這玩意兒比你兜裏的手機還安全。”

而此時,在水庫另一側的幽暗涵洞裏。

老黑四人正像四條巨大的黑壁虎,死死貼在濕冷的石壁上。

“頭兒……那瘋子把箱子踢開了?”阿強透過縫隙看著遠處的探照燈,聲音抖得像篩糠。

“別看!走!”

老黑咬著牙,一把扯掉身上的負重鉛塊。

他太清楚現在的局勢了。

那箱子不管是核廢料還是金條,隻要他們這幾個見不得光的潛水員露了臉,這輩子就徹底交代在這兒了。

“趁著他們都在盯著那破箱子,順著排汙渠走。氧氣瓶扔了,所有的潛水服反過來穿,別留一點痕跡。”

老黑最後看了一眼那個在燈光下顯得格外落拓的背影,眼底閃過一絲從未有過的驚懼。

“這江城……邪門。以後隻要是姓餘的活兒,給多少錢都別接。”

四條黑影悄無聲息地滑入渾濁的排汙渠,像四條從未出現過的遊魚,迅速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岸邊,警戒線內。

少校帶著防化組小心翼翼地靠近。

經過反複測量,確定輻射值處於絕對安全範圍後,眾人才長舒了一口氣。

“餘大師,您這……真是藝高人命大。”老刑警抹了把臉上的冷汗,走過來遞給餘閑一根煙。

餘閑沒接,他正盯著草叢裏那條還沒指頭粗的小白條發呆。

“你說這事兒鬧的。老子費了九牛二虎之力,又是流血又是玩命,最後就釣上來這麽個玩意兒?”

他指了指那條小白條,又指了指那個軍用箱。

“一箱子鐵疙瘩,連口肉都沒有,這空軍空得……真特麽有水平。”

老刑警幹笑兩聲,心說您這要是算空軍,那全城的釣魚佬都得去跳江。

汪菲這會兒也從草叢裏走了出來。

“餘先生。”汪菲走上前,語氣裏帶著幾分複雜。

餘閑回頭瞅了她一眼,又瞅了瞅不遠處那條七十斤的大青魚。

“汪小姐,比試結束了。你釣了條大的,我釣了一箱子廢鐵加一條小白條。按規矩,我輸了。”

汪菲臉上的肌肉**了一下。

輸了?

她看著那四個早就跑得沒影的潛水員方向,再看看眼前這驚天動地的場麵,老臉一紅。

“餘大師說笑了,我今天比較走運。”

“別啊,輸了就是輸了。”

餘閑擺擺手,一臉的如釋重負。

“歌我寫,明天你來找我,一起探討一下,老子現在隻想回家洗個熱水澡,然後把這雙破鞋給扔了。”

他低頭看了看那雙已經斷了帶子的塑料人字拖,一臉的心疼。

少校這時候走過來,對著餘閑敬了個禮。

“餘先生,這箱子涉及一些當年的絕密撤編項目,我們需要帶回去進一步核實。您的身份特殊,後續可能還需要您配合做個簡單的筆錄。”

“行行行,隻要不耽誤我明天出攤,啥都好說。”

餘閑敷衍著,衝著王大富使了個眼色。

王大富這會兒正抱著那個鈦合金魚竿,像看祖宗一樣護著。

“爸!咱那條六十斤的黑鯇還擱泳池裏養著呢,要不……今晚回去把它給辦了?”

“辦個屁!那是功臣,得供著。”

餘閑趿拉著斷了帶子的拖鞋,一瘸一拐地往商務車走去。

就在他即將上車的時候,那個少校突然在後麵喊了一句。

“餘大師!剛才在水底下,除了這個箱子,您真的沒感覺到別的‘東西’?”

餘閑腳步一頓。

他想起剛才那股子忽左忽右、跟泥鰍一樣滑不溜秋的怪力。

那絕對不是金屬箱子能給出的反饋。

但他隻是懶洋洋地擺了擺手。

“水底下除了泥就是鬼,哪來那麽多東西。走了!”

商務車發動,噴出一股尾氣,消失在空曠的山道上。

汪菲站在原地,看著那輛遠去的車,突然轉頭對秦月說道:“去查查,那四個潛水員到底跑哪去了。還有……把那條大青魚放生了。”

“啊?放……放生?”秦月一臉懵。

“不放生留著提醒我有多蠢嗎?”汪菲冷冷地丟下一句,轉身上了自己的保姆車。

深夜,金水灣別墅。

餘閑洗完澡,換上一身幹爽的睡衣,坐在陽台上看著下麵波光粼粼的泳池。

那條黑鯇王正悠閑地擺著尾巴。

他點燃一根煙,左手的傷口已經重新包紮好。

手機屏幕亮起,是沈知年發來的短信。

“餘先生,省廳那邊的獎勵下來了,除了錦旗,還有一筆專項獎金。另外……那個箱子裏發現的東西,好像跟您之前提到的‘高壓鍋共振’有點關聯,專家們想請您……”

“請個錘子。”

餘閑直接把手機扔到一邊。

他現在隻想知道,明天去哪兒能買到一雙質量好點的人字拖。

而此時,在省廳的絕密實驗室裏。

那個被餘閑踹了一腳的密封箱已經被暴力拆解。

當專家們看到最核心位置那個用鉛盒重重包裹的東西時,所有人的臉色都變得凝重無比。

那不是核廢料。

而是一張保存得極其完好、用特殊材質繪製的——

深海遺跡航線圖。

而在圖紙的最邊緣,赫然印著一個餘閑極其熟悉的標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