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個後山水庫瞬間亂作一團。
賣包子和小飾品的小販們連攤子都不要了,推著小推車瘋狂往山下跑。
那幫空軍總司令部的釣魚佬嚇得連滾帶爬,名貴的碳素魚竿扔了一地。
直播間的彈幕在停滯了三秒後,迎來了史無前例的大爆發,海量的留言直接導致服務器宕機,屏幕變成了一片雪花。
後山北側,一片亂石嶙峋的隱秘河灘。
“嘩啦——”
四顆黑乎乎的腦袋猛地鑽出水麵,大口貪婪地掠奪著空氣。
老黑一把扯下臉上的呼吸麵罩,整個人癱在沒過腳踝的淤泥裏,胸口像拉風箱一樣劇烈起伏。他那張常年被海水浸泡、風吹日曬都不變色的老臉,此刻白得像糊了一層麵粉。
“頭兒……撤,趕緊撤!”
阿強連滾帶爬地翻上岸,連價值幾萬塊的潛水表磕在石頭上碎了都沒看一眼。他雙手顫抖地解著鉛塊腰帶,聲音裏帶著哭腔:“那牲口不是人!他那是釣魚嗎?那是想把咱們哥幾個當成活雷給拔了!”
大劉也爬了上來,他更慘,剛才被水底翻滾的工字鋼撞了一下,半邊肩膀都麻了。他回頭看了一眼黑沉沉的水麵,眼神裏全是驚魂未定。
“我這輩子……就沒見過這種拉力。那PE線切水的聲音,跟特麽死神的鐮刀一樣。老黑,你說那箱子……真是那玩意兒?”
老黑沒說話。
他死死盯著手掌。剛才為了解鉤,他的虎口被PE線崩出的餘波掃了一下,現在那道血痕正火辣辣地疼,提醒著他剛才那股排山倒海的偉力。
老黑咬著牙站起身,一腳踹在阿強的屁股上:“汪天後這錢咱們拿不穩了。剛才那是輻射標誌!這地方馬上就要被翻個底朝天,要是被按在那兒,咱們這輩子都得在號子裏吃公糧!”
四個人顧不得脫掉沉重的潛水服,像四條受驚的黑狗,一頭紮進了茂密的蘆葦**,順著提前勘測好的小路,從隱秘處瘋狂撤離。
然而,他們還沒跑出五百米,遠處天邊就傳來了沉悶的轟鳴聲。
“嗡嗡嗡——”
不是一架,是整整三架塗裝冷硬的重型直升機,正壓著樹梢,帶著探照燈巨大的光柱,像手術刀一樣切割著黑夜。
老黑猛地蹲下身,死死按住身後的同伴。
透過草叢的縫隙,他看到原本荒涼的後山公路上,一排閃著紅藍燈光的黑色越野車正呼嘯而過。車門還沒停穩,一隊隊穿著鉛灰色防化服、全副武裝的士兵就跳了下來。
“全封了……”
老黑絕望地閉上眼。他知道,餘閑那一竿子,不僅釣出了一個軍用密封箱,還釣出了一個足以讓整個江城戒嚴的驚天大雷。
與此同時,水庫岸邊。
這裏的氣氛已經凝固到了冰點。
原本喧鬧的“餘大師主題廟會”已經徹底消失,隻剩下滿地的包子和踩爛的人字拖。
餘閑站在風口。
他那根鈦合金魚竿還插在爛泥裏,竿尖微微顫動,似乎在嘲笑餘閑。
他左手的紗布已經被泥水浸透,顯得狼狽不堪。
“餘先生,請配合一下。”
兩名穿著厚重防化服的專家,手裏拿著長長的探測杆,像防賊一樣圍著餘閑。
“配合,我一定配合。”
餘閑舉起雙手,動作熟練得讓人心疼。
他斜眼瞅著那個被他親手拉上岸、正散發著幽幽冷光的金屬箱,嘴角抽了抽。
“領導,我真就是想釣條魚。你們看,剛才那小白條還在那兒蹦躂呢,這能算我的戰利品不?”
帶頭的老刑警這會兒連擦汗的功夫都沒有,他盯著探測儀上不斷跳動的紅色數值,轉頭看向餘閑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個外星人。
“餘大師,您這‘愛好’,真是一次比一次超綱。”
老刑警壓低聲音,語氣裏帶著幾分荒誕的敬畏:“上次釣個水雷,咱們局裏還能寫個表彰。這次釣出個帶輻射標誌的軍用密封箱……您知道這玩意兒要是泄露了,這方圓十裏得變成什麽樣嗎?”
“所以我把它拉上來了啊。”
餘閑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甚至還想去兜裏掏煙。
“這東西在底下泡著,早晚得爛。我這叫提前排雷,為民除害。老沈,你說是不是?”
沈知年這會兒蹲在五十米外的警戒線後麵,四十五度角仰望天空,感歎一聲:“這天兒真不錯”。
汪菲站在不遠處。
她那件昂貴的衝鋒衣上全是泥點子。她看著餘閑,那個在探照燈下、在士兵包圍中,依然能一臉淡定討論“小白條”的男人。
她突然意識到,自己之前那些所謂的“天後氣場”,在這個男人麵前簡直就像是小孩子過家家。
他不是在釣魚。
他是在戲弄這個世界。
“菲姐,咱們走吧……”秦月在旁邊拉著汪菲的袖子,聲音都在發抖,“太嚇人了,這地方太邪門了。”
汪菲沒動。
她死死盯著餘閑的背影。她知道,這首新歌,她可能真的要用一輩子去唱了。
“刺啦——”
遠處的防化車門打開,一個戴著少校軍銜的軍官大步走來。
他看都沒看那個金屬箱,直接走到了餘閑麵前。
“你就是餘閑?”
軍官的聲音很冷。
餘閑歎了口氣,把插在泥裏的魚竿拔了出來,扛在肩上。
“我是。怎麽,釣魚也犯法?我這可是有沈校長的特批條子的。”
軍官沉默了片刻,突然敬了個禮。
“不犯法。但我們需要你告訴我們,你是怎麽在五米深的淤泥裏,精準定位到這個‘代號404’的絕密遺留物的。”
餘閑愣了一下。
他看了看手裏那根沾滿泥巴的鈦合金魚竿,又看了看遠處還在翻白眼的小白條。
“我說……是魚帶我找到的,你信嗎?”
軍官沒說話,隻是做了個請的手勢。
餘閑回頭,看了一眼波光粼粼的水麵。
他知道,今晚這頓鐵鍋燉大魚,怕是吃不成了。
而在更遠的陰影裏,老黑四人正縮在涵洞裏,看著搜捕的燈光越來越近。
“頭兒,咱們……還跑嗎?”
老黑咬了咬牙,從懷裏摸出一張名片。
“不跑了。這江城,怕是隻有那個人能保住咱們的命。”
遠處,那個被餘閑釣上來的金屬箱,在探照燈的直射下,
突然發出了一聲極其輕微的、像是齒輪轉動的“哢噠”聲。
所有人,瞬間屏住了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