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滋——滋滋——”
鈦合金路亞竿上的水滴輪卸力報警器快要冒煙了。
尖銳的切水聲在空曠的後山水麵上方瘋狂撕扯。
餘閑左手上纏著的醫用紗布早就紅得發黑,血順著竿管往下淌,吧嗒吧嗒地砸在腳下的爛泥地裏,洇出一片暗紅色的坑窪。
這魚脾氣太爆。
第一波衝刺直接不管不顧地要了三十多米的線。
“爸!網來了!網來了!”
王大富扛著那個口徑一米多的特種抄網,在泥地裏跑得腳底打滑,“噗通”一聲直接跪在水邊,濺了一臉的臭泥水。
“別靠太近!這畜生還在發力!”
餘閑咬著後槽牙,脖子上的青筋鼓得像條條蚯蚓。
他往後退了半步,弓步死死紮在泥裏。
那根價值不菲的鈦合金路亞竿,此刻被拉成了一個極其誇張的倒U型,全靠他常年遛魚練出來的腰部力量在硬頂。
汪菲站在風口。
白色的絲質吊帶被冷風吹得貼在身上,上麵的泥點子早就幹巴了。
她兩隻光著的腳凍得發紫,被野草割開的口子還在往外滲著血絲。
但她完全看癡了。
在她眼裏,這根本不是什麽釣魚佬的狂歡。
這是一個被世俗誤解的天才,用殘破流血的身軀,在黑夜裏與這片死水做最慘烈、最不屈的抗爭。
距離岸邊三十米外的水下。
兩個穿著黑色潛水服的潛水員早就遊到蘆葦**裏藏起來了。
兩人探出頭,看著岸上的動靜,心驚肉跳。
“這女老板找的什麽神仙?”
領頭的潛水員壓低聲音,滿臉見鬼的表情。
“六十斤的野性黑鯇,在水下第一波衝刺至少一百多斤的拉力,他竟然硬拔不切線?這身體素質還是人嗎?”
“這特麽要是切線跑魚了,咱們的尾款還能拿到嗎?”
另一個潛水員直搓手,眼睛裏全是駭然。
水麵上的激戰還在繼續。
餘閑現在滿腦子隻有一個字:爽。
重活一世,天天釣些破爛玩意兒,不是潛艇就是水雷,今天終於遇到正經魚口了。
“給老子回頭!”
餘閑借著水下巨物衝刺力竭的半秒空檔,右手猛地發力往上一揚,接著快速轉動搖把收線。
PE線“嗖嗖”往回收了十幾米。
水底下的巨物吃痛,猛地一個死亡翻滾。
“嘩啦!”
湖心炸開一團巨大的白浪,水花揚起兩米多高。
一條黑乎乎的龐然大物在水麵上瘋狂拍打著尾巴,發出一聲令人牙酸的悶響。
“臥槽!水怪啊!”
王大富嚇得往後直縮,手裏的抄網差點扔了出去。
“爸!這玩意兒比我大腿都粗!這真是魚嗎?不會是成精了吧!”
“成精也得進老子的鍋!”
餘閑大口喘著粗氣,左手徹底麻木了,純靠著肌肉慣性死死卡著竿把。
“拿網給我兜住它的頭!它敢掉頭你就給我撲上去壓住它!”
經過足足二十分鍾的極限溜魚。
黑鯇王終於耗盡了最後一絲力氣,翻著巨大的白肚皮,被餘閑生生拖到了岸邊的淺水區。
王大富看準時機,大吼一聲,閉著眼睛把特種抄網狠狠罩了下去。
“中了!我抄中了!”
六十斤的巨物在網兜裏做最後的垂死掙紮,拍打得泥水亂濺。
王大富那兩百斤的體格差點被直接拖進水裏。
“別特麽叫喚!往岸上拖!”
餘閑扔下魚竿,顧不上左手的傷,衝上去一把揪住抄網的網圈。
兩人合力,硬生生把這頭水下巨獸給拽到了岸上的亂草堆裏。
“砰!”
巨物落地。
兩人四仰八叉地癱在泥地裏,胸口劇烈起伏,大口貪婪地呼吸著冰冷的空氣。
汪菲再也端不住什麽天後的架子,赤著腳跑了過去。
秦月趕緊打開手機的手電筒,光柱打在那條魚身上。
渾身黑亮的鱗片猶如盔甲,體長超過一米二,巨口微張,魚鰓還在緩慢翕動。
震撼。
絕對的視覺震撼。
“哈哈哈哈!”
餘閑豪邁仰天大笑,笑聲在空曠的後山回**,透著一股揚眉吐氣的狂放。
“老子終於沒空軍!”
“沒潛艇!沒水雷!沒屍體!”
“老子今天,釣上了一條正經的活魚!”
餘閑小心翼翼地把那枚鈦合金假餌從黑鯇王厚實的嘴唇上摘下來,像看絕世珍寶一樣拍了拍魚頭。
這才站起身,用還算幹淨的右手從兜裏摸出手機,撥通了蘇晚意的電話。
“喂,老婆?是我。”
餘閑清了清嗓子。
“跟你報備一下,今晚堵車,我不知道幾點能到家,你和蘇茜先睡,不用等我了哈。”
電話那頭不知說了什麽,餘閑豪放大笑。
“沒惹事。”
“更沒釣上水雷。”
“老婆,老子今天沒空軍。”
“六十斤。”
“足足六十斤的野生黑鯇。”
不給蘇晚意多問的機會,餘閑果斷按了掛斷鍵。
他轉過頭,大手一揮,頗有幾分揮斥方遒的將帥之風,指著地上的巨物衝王大富喊道。
“大富。”
“去,把你車後備箱裏的牽引繩拿來。”
“啊?爸,拿牽引繩幹嘛?咱們不是要把它裝箱拉回去燉了嗎?”
王大富一臉茫然,胖臉上滿是泥水。
“燉個屁。”
“釣魚佬的規矩懂不懂?”
“錦衣不夜行,釣到巨物不遊街,那跟沒釣到有什麽區別?”
餘閑瞪著眼睛,指著商務車的車尾。
“給我把它牢牢綁在車後保險杠上。”
“注意點,別把魚鱗刮花了,那都是老子榮譽的勳章。”
王大富倒吸一口涼氣,嘴角**。
“爸,現在淩晨四點啊。”
“街上連個鬼影都沒有,您遊街給誰看啊?”
“路燈也是觀眾。”
“紅綠燈也是見證者。”
“趕緊去。”
餘閑下了死命令。
十分鍾後,一幅極其荒誕的畫麵在江城一中後山的路口成型。
一輛價值數百萬的黑色豪華商務車,車尾端端正正、五花大綁地掛著一條一米二長的漆黑巨魚。
魚嘴雖然被綁著,但那龐大的體型在車尾燈的照射下,散發著一股令人側目的生猛氣息。
把魚掛上車尾後,餘閑顯然還不滿足。
“大富,去車裏把那個數碼相機拿出來。”
餘閑大步走到車尾,一手叉腰,一手指著那條黑鯇王,擺出一個極其囂張的姿勢。
“多拍幾張,把我這不屈的靈魂和這六十斤的戰利品都拍進去,記得開閃光燈。”
王大富苦著臉端起相機,伴隨著“哢嚓哢嚓”的快門聲和刺眼的閃光燈,將餘閑那副小人得誌的嘴臉和巨魚定格在了一起。
拍完照,餘閑心滿意足地接過相機。
“上車。”
“今晚全場消費,我餘某人買單……。”
餘閑拉開副駕駛的門,大刺刺地坐了進去。
汪菲戳了戳秦月:“餘大師......這是滿足了麽?”
秦月一臉無奈:“菲姐,你覺得呢?上車吧!今晚咱們回不去了。”
汪菲:.......
後排,秦月攙扶著汪菲上了車。
昔日高高在上的華語樂壇定海神針,此刻穿著沾滿臭泥和發餿玉米粒的白色吊帶,赤著滿是劃痕的雙腳,縮在真皮座椅裏。
“出發。”
餘閑降下車窗,任由後半夜刺骨的寒風吹在臉上。
引擎轟鳴,商務車緩緩駛入江城空曠的街道。
“大富,開慢點。”
“別開過四十邁。”
餘閑叼著根沒點燃的煙,不滿地敲了敲車窗。
“開的太快我頭暈。”
“給我壓著點速度。”
於是在這個寂靜的深夜,江城街頭出現了一道奇景。
一輛豪車以龜速行駛在主幹道上,車尾掛著一條堪比小豬仔的巨魚。
..............
後山放生池邊緣的蘆葦**裏,突然傳來一陣“嘩啦啦”的趟水聲。
兩個穿著黑色特種潛水服、滿頭滿臉糊著臭泥的壯漢,這才敢哆哆嗦嗦地從齊腰深的水裏爬上了岸,癱在了地上。
領頭的潛水員一把扯下臉上的呼吸麵罩,凍得嘴唇發紫。
他看著遠處的車轍印,心裏的憋屈再也壓不住了,終於忍不住對身旁的同伴瘋狂吐槽起來。
“好家夥!這特麽是個什麽變態釣魚佬!”
“你知道這哥們兒勁兒有多大嗎?老子的潛水鏡都差點被這魚尾巴抽得粉碎!”
另一個潛水員一邊往外倒著水靴裏的爛泥,一邊心有餘悸地附和著。
“就是啊!那鈦合金竿子都被他拉成U型了,咱們躲在水底眼睜睜看著他硬剛!”
“他要是再晚收線半分鍾,咱們哥倆今晚就得跟這條黑鯇一起,被他硬生生拽到岸上來清蒸了!”
次日清晨
整個微博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