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菲拎著那件沾滿泥點、足以買下一套房的黑長風衣,深一腳淺一腳地退到了林子深處。
她避開王大富和秦月焦灼的視線,蹲在亂石堆的陰影裏,手指微微顫抖地從衣袋裏摸出手機。
電話一撥通那頭的聲音立馬就炸了:“菲菲!你瘋了是不是?謝天謝地你終於接電話了!你到底在哪?”
“陳姐,聽我說,接下來的每句話你都記好。”汪菲的聲音沒有一絲起伏,“立刻聯係江城最頂尖的潛水俱樂部,要那種能接‘特種作業’的。帶上水下高清成像儀、最強力的探照燈,半小時內必須摸進江城一中後山。”
陳姐在那頭窒息了三秒:“潛水?你大半夜去放生池潛水?祖宗,你現在的名聲就在懸崖邊上,隻要一個狗仔拍到……”
“不是我要潛水。”汪菲回過頭,月光透過枯枝,照在不遠處那個孤傲且落拓的背影上。
“我要他們帶上最濃縮的引誘劑,最好再帶幾條能鎮住場麵的大魚過來。我要這池子底下的魚,不管它藏在幾米的淤泥裏,今晚都得乖乖死在那個人的鉤子上!”汪菲眼底閃過一絲狠戾,“不計代價,如果失敗了,我這張專輯就徹底殉葬,我汪菲以後也不再唱歌!”
“對了,必須要簽保密協議,要是透露出一個字,我就要他們傾家**產!”
……
半小時後,兩輛蒙著黑布的皮卡,硬生生頂著“軍管禁區”的壓力,順著沈校長特批的後門小路摸了進來。
車廂裏,兩名曾參與過沉船搜救的資深潛水員正滿頭大汗地檢查氧氣瓶,眼神裏全是荒誕感。
“頭兒,這買賣真能接?大半夜潛進滿是淤泥的臭池子,就為了給一個釣魚佬掛魚?”
“雇主給了這個數。”領頭的潛水員伸出五個手指,臉色陰沉,“而且對方說了,那位爺是個脾氣極怪的大隱,要是讓他空軍,咱們今天誰也別想走出這片林子。快!把那條從水產研究所臨時加價提出來的那條‘黑鯇王’搬出來,六十多斤的野性重器,隻要掛上鉤,剩下的交給魚就行了!”
與此同時,放生池邊。
餘閑正忍著掌心傳來的鑽心刺痛。左手那層層疊疊的紗布已經被鮮血浸透,甚至開始往下滴答暗紅色的粘稠**。
剛才那首《山河圖》耗盡了他太多的精氣神,那種幾乎勒斷掌骨的代價,讓他此時每一次握緊竿柄都像是在受刑。
“這破水……連個氣泡都沒,老沈該不會是想看老子當眾出醜吧?”餘閑撇撇嘴吐槽老沈。
他猛地起身,忍著劇痛,右手如長鞭甩動,鈦合金路亞竿在空中爆出一聲清脆的音爆,假餌精準地砸入湖心漩渦。
而此時,在水下三米處,景象險象環生。
“該死!這底下全是廢鋼筋!”潛水員通過對講機低聲交流,能見度極差。
兩名壯漢合力抱著那條不斷掙紮、力量驚人的黑鯇王,正跌跌撞撞地向假餌靠近。
“快!掛鉤!那假餌在動!”
“按住它!我來掛!這鉤子太鋒利了!”潛水員深吸一口氣,趁著黑鯇張口的瞬間,將鋒利的鈦合金假餌死死刺入它堅硬的魚唇中。
掛上的瞬間,異變突生!
“砰!”水下爆出一團渾濁的泥漿!
劇烈的刺痛瞬間激發了六十斤黑鯇王的原始凶性,它巨大的尾鰭猛地一拍,恐怖的爆發力直接將旁邊潛水員的麵罩抽得歪向一邊,險些進水!
“撤!快撤!這魚瘋了!別被線纏住!”潛水員驚恐地蹬著腳蹼,像逃命一樣迅速遠離這片水域,將戰場徹底交給了這頭完全發狂的水底巨獸。
岸上,原本死寂的水麵,轟然炸裂!
餘閑手中的鈦合金竿尖,毫無征兆地劃出一個驚心動魄的死角弧度,輪座裏的卸力報警器瞬間爆發出淒厲的“吱吱吱”尖嘯聲,線杯裏的PE線正以一種肉眼難辨的速度瘋狂往外切!
“臥槽!巨物打樁!”
餘閑整個人被這股蠻橫無理的巨力帶得猛地前衝,人字拖在鬆軟的爛泥裏踩出兩個半尺深的泥坑。六十斤野生黑鯇在水下的第一波衝刺,拉力絕對超過百斤!
“嘶——!!!”
由於右手單手根本無法穩住竿身,餘閑本能地將重傷的左手搭上了握柄。原本已經凝固的傷口在恐怖的擠壓下瞬間崩裂,暗紅的鮮血順著竿身瘋狂流下,將昂貴的鈦合金染成了一種詭異的暗紫色。那種疼痛,像是有無數把尖刀在順著血管往心窩子裏紮!
“爸!斷了!線要被清杯了!”王大富在後頭嚇得跌坐在地,看著那被拉成半圓的魚竿,感覺那是某種地底怪獸正在跟餘閑進行生死角力。
“想清我的杯?給老子回頭!”餘閑雙眼血紅,在極度的痛覺刺激下,他屬於“頂級釣魚佬”的肌肉記憶被徹底激活。
他知道這魚的衝勁太大,硬拔必然斷線。他完全不顧左手致殘的風險,強忍劇痛將魚竿橫向倒向水麵,利用竿身的腰力和自身的體重,施展出教科書般的“太極卸力”。
隻見餘閑雙腳如鋼釘般楔進泥地,脊梁弓起,渾身肌肉在連帽衫下如鐵塊般隆起,與水下那頭瘋狂要線、死亡翻滾的巨鯇展開了拉鋸戰。
水麵上,大團大團的水花炸起,像是有魚雷在水底悶爆,那種真實的巨獸壓迫感,令人窒息。
岸上,汪菲站在冰冷的霧氣中,赤著的雙腳早已被碎石割得鮮血淋漓,她卻渾然不覺。
她死死盯著餘閑那個在月光下、在血泊中、在咆哮中與“萬鈞偉力”博弈的身影。
這哪是釣魚?
這分明是一個男人在用血肉之軀,在那幅名為“山河”的宏圖上,強行刻下最後的一筆!
“這就是魂……”汪菲喃喃自語,淚水在滿臉泥點中衝出兩條白痕,“這種不屈,這種慘烈,這種把老天爺都要拉下水的狂氣……餘先生,你才是真正的神!”
餘閑根本聽不見任何讚美,他隻感覺自己的心髒快要爆裂了,鮮血順著手臂滴在泥地裏。
水底下的怪物力量不僅大,而且極度狡猾,正試圖往亂石堆裏鑽。
餘閑猛地一提竿尖,發出了今晚最暴戾的一聲怒吼:
“大富!抄網!把那個撈潛艇的特種大網給老子架起來!今天不管是龍還是妖,都得給老子入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