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我的親爹誒!您走那麽快幹嘛!”王大富氣喘籲籲地衝了出來,雙手死死拖著兩個巨大的蛇皮袋,裏麵裝滿了他剛跑遍學校食堂搜刮來的殘羹冷炙和發餿的玉米粒。
秦月緊跟在他身後,踩著高跟鞋跑得發絲淩亂。
兩人剛衝出鐵門,一眼就看清了小路上的情形。
一個隻穿著白色吊帶、赤著腳的女人,正定定地站在餘閑麵前。
秦月視線上移,死死盯住了那女人的臉。
“哢噠。”
秦月手裏的愛馬仕包直接砸在石板上。她整個人像被十萬伏特的高壓電擊中,瞬間石化,瞳孔劇烈地震。
“菲……菲姐?!”
秦月的聲音尖銳得直接劈了叉,像是一隻被掐住脖子的尖叫雞,“您……您怎麽在這兒?!您這身打扮是瘋了嗎?!”
王大富不追星,但汪菲這張臉天天在電視上晃,他哪能認不出?
他看看赤腳的汪菲,又看看一臉煩躁的餘閑,胖臉上堆起一個極其猥瑣又五體投地的笑容。
“爸,您這動作神了啊!剛下台十分鍾,就把天後給約到後山小樹林了?”王大富豎起大拇指,瘋狂擠眉弄眼,“薑還是老的辣,兒子我服了!”
“服你大爺!閉上你的臭嘴!”餘閑反手就是一腳,狠狠踹在王大富的膝蓋彎上,差點把這胖子踹進旁邊的排水溝裏,“她非要跟著我去打窩!我特麽攔都攔不住!”
“打……打窩?!”秦月雙腿一軟,差點跪在地上,以為自己的大腦出了幻覺。
華語樂壇的定海神針,一年光版權費就夠買下一家上市公司的頂級天後——汪菲!大半夜光著腳,要去深山老林裏,給一個釣魚佬和發臭的爛泥打窩?!
“秦月,你認識她?”汪菲轉頭,目光冷冷地瞥了秦月一眼,隨後直接邁步走向王大富,“你手裏的袋子是窩料嗎?給我。”
說著,汪菲竟真的伸出那雙白皙修長的手,試圖從王大富手裏搶過那個散發著濃烈酸餿味的蛇皮袋。
“別別別!祖宗誒!使不得啊!”秦月嚇得魂飛魄散,連滾帶爬地衝上去,一把死死抱住蛇皮袋,“這袋子全是餿水啊!汪姐,您那手可是上過春晚彈斯坦威鋼琴的啊!不能碰這個!”
“彈鋼琴救不了我的嗓子。鬆手!”汪菲眼神一狠,用力一拽。
“行了行了!都特麽給我消停點!”
餘閑被這拉扯吵得腦仁疼。
他猛地跨步上前,一把奪過王大富手裏的蛇皮袋,像扛大米一樣粗暴地甩在自己肩膀上,酸臭的汁水甚至滴在了他的連帽衫上。
“要跟就跟!提前說好,被蛇咬了別找我要醫藥費!老子今天就算被你們煩死,也必須去水邊甩兩竿子!”
餘閑扛著蛇皮袋,右手拎著黑檀木盒子,踩著人字拖,頭也不回地一頭紮進了黑漆漆的山道。
汪菲沒有半秒猶豫,赤著腳踩在尖銳的碎石上,顛兒顛兒跟了上去。
“還愣著幹嘛!追啊!真出點事,咱們整個鹹魚影業都得給她陪葬!”王大富發出一聲淒厲的哀嚎,拉起癱軟的秦月,連滾帶爬地追進樹林。
半個小時後。
四個人深一腳淺一腳地穿過一片半人高的雜草叢。一股陰冷、潮濕,帶著濃重土腥味和腐葉味的冷風迎麵撞來。
餘閑停下腳步,一把撥開眼前最後一片高聳的蘆葦。
月光下,一片廣闊的水域如同巨獸的眼睛,突兀地出現在眾人眼前。水麵黑沉沉的,死寂得連一絲蟲鳴都沒有。
“砰!”
餘閑把蛇皮袋重重砸在泥地裏,單手掀開黑檀木盒子,抽出那根泛著冷光的鈦合金路亞竿。
“想求歌是吧。”餘閑轉頭,居高臨下地看著雙腳已經被碎石劃滿血痕的汪菲。
他彎腰,隨手從岸邊的爛泥地裏挖出一大塊黑泥,混著蛇皮袋裏發臭的餿飯和玉米粒,雙手快速揉捏,胡亂捏成了一個拳頭大的泥團。
“看到水中心那個隱約的漩渦沒?”餘閑反手把泥團狠狠拋在汪菲胸前,泥點子瞬間濺滿了她白色的絲質吊帶,他冷酷地指著三十米開外的一處水域。
“把這團爛泥,給我一分不差地砸進那個漩渦中心!偏一寸,你這輩子都別想從我這聽到一個音符!”
汪菲雙手捧著那團散發著惡臭的爛泥,十指瞬間被汙濁吞沒。
秦月在後麵捂著嘴,眼淚狂飆,心碎了一地。
汪菲卻連眉頭都沒皺。她徑直走到岸邊,深吸了一口氣,腰部猛地發力,將手裏的泥團狠狠擲出!
“噗通!”
泥團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砸在水麵上。距離漩渦中心,差了不到十厘米。
“偏了。”餘閑眼神如刀,聲音冷得沒有一絲溫度,“力道散了,重來!”
汪菲死死咬著牙,猛地轉身,雙手直接捅進那堆發臭的爛泥和餿飯裏,拚命揉捏。
“噗通!”
“偏了三公分!你當這是在台上丟熒光棒呢?再來!”餘閑坐在馬紮上,厲聲嗬斥。
這一扔,就是整整三個小時。
淩晨三點,氣溫驟降,水麵的寒霧濃得化不開。
餘閑手裏的鈦合金路亞竿猶如死物,水麵連個氣泡都沒冒。
“沈知年這老孫子,該不會是拿個澡盆子忽悠我吧?”餘閑煩躁地吐出一口煙圈,指尖的煙頭在黑夜裏忽明忽暗,“說什麽六十年禁地,我看底下全是王八。”
他轉頭看向身側。
汪菲的形象已經徹底毀滅。白色的吊帶變成了黑灰色,上麵掛滿了玉米粒和爛菜葉。**的雙腿在寒風中微微發抖,腳踝和小腿被毒蚊子咬出了幾十個核桃大的紅腫血包。
但她像個沒有痛覺的機器,機械地重複著抓泥、和餌、投擲的動作,眼神從最初的急躁,變成了近乎枯寂的麻木。
“還沒上魚,是因為我砸的泥巴還不夠多嗎?”汪菲轉過頭,嗓音沙啞得像吞了砂紙。
“大姐,你這不叫打窩,你這特麽叫填海。”餘閑看著她這副慘絕人寰的模樣,心裏的煩躁竟莫名散去了一大半。
“爸!我親爹!咱撤吧!”王大富在遠處的草叢裏瘋狂磕頭,帶著哭腔哀求,“這地方邪門啊!汪姐這身價,要是明天被狗仔拍到‘天後深夜深山和泥致重度感染’,咱們公司得被告到破產清算啊!”
餘閑沒理會王大富的幹嚎。他看著汪菲這一次終於將泥團砸進漩渦正中心,緩緩開了口。
“行了,別扔了。”餘閑用鞋底碾滅煙頭,無奈的說道“你這三個小時的泥巴沒白和,至少把你骨子裏那股子高高在上的‘天後’傲氣,給徹底和成爛泥了。”
汪菲手上的動作一頓,死死盯著餘閑的臉。
突然,她扔下手裏剩下的半塊泥巴,站直了身子。
“餘先生,那個.....您先釣,我去補個妝。”汪菲語氣極其認真。
餘閑兩眼一黑,差點一頭栽進放生池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