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
餘閑嚇了一激靈,腳下人字拖猛地一頓,條件反射般將手裏的黑檀木盒子死死抱進懷裏,整個人瞬間繃緊如一張拉滿的弓。
這可是他用來釣巨青的頂級鈦合金法杖,誰敢在這個節骨眼上打這主意,他絕對敢拿精鋼棍跟對方拚命。
月光被雲層遮去大半,荒山野嶺的土路上沒有半點光源。
那黑影非但沒退,反而往前逼近了一步。
是個女人。
一件極其寬大的黑色長風衣裹在身上,領子高高豎起,頭上壓著一頂寬簷漁夫帽,臉上還死死扣著一個幾乎遮住大半張臉的黑墨鏡。
大半夜,這副打扮橫在通往禁地水庫的唯一土路上,透著一股子詭異的肅殺。
“讓讓,好狗不擋道。”餘閑眼皮都沒抬,沒好氣地甩出一句,抱著木盒往旁邊跨出一步,試圖繞開。
女人一言不發,腳跟一轉,再次橫跨一步,將本就狹窄的土路堵得死死的。
“你這人有病吧?”餘閑的火氣瞬間就竄上來了,眉頭擰成個死結,“大半夜不睡覺跑這荒山野嶺劫道?要錢沒有!劫色你也挑錯地方了!後山那片水庫沈知年已經畫押許給我了,別特麽想跟我搶釣位!”
女人依舊沒回話,而是緩緩抬起手,先是扯下那頂漁夫帽,接著一把摘下那副誇張的墨鏡。
雲層恰好在這一刻散開,清冷的月光如水銀般傾瀉在那張臉上。
骨相絕佳,眉眼間透著一股子刻在骨子裏的、生人勿近的極致清冷。
“餘先生。”女人終於開了口,聲音帶著極具辨識度的質感,如高山之巔化開的冷泉,“我叫汪菲。我不是來搶釣位的。”
“汪菲?”餘閑眯起眼睛,目光肆無忌憚地將她從頭到腳掃了一遍,隨後冷嗤一聲,“哦。賣魚餌的?少來這套。我不用別人配的餌,我自己會和。趕緊閃開,別耽誤我正事,過了這村沒這口了!”
汪菲那張常年冷若冰霜的臉上,麵具肉眼可見地裂開了一道縫,破天荒地閃過一絲極度的錯愕。
“我不是賣魚餌的!”汪菲猛地深吸了一口氣,雙手死死攥著風衣口袋,強行壓下那股荒謬到極點的戰栗感,“我是個歌手。我來求歌。”
“求歌?”餘閑看神經病一樣看著她,右手指著身後禮堂的方向,“大姐,你是不是走錯片場了?前麵禮堂裏剛走個叫林耀東的老骨頭,你找他去啊!他那裏的廢紙譜子多得能拿來糊牆!”
“他的東西救不了我!”汪菲猛地踏前一步,“我遇到瓶頸了。整整兩年,我發不出一張新專輯!我的嗓子還在,技巧還在,但我唱不出感覺了!就像一具沒有靈魂的提線木偶!”
她直勾勾地盯著餘閑的眼睛,聲音因為極度的渴望而微微發顫。
“剛才在台下,我聽了您的《山河圖》。您連那種粗糲的高壓鍋氣壓閥,都能**出撕裂靈魂的生命力!您一定能看出我的問題在哪!”汪菲猛地彎下腰,鞠了個近乎九十度的躬,“您開個價。隻要能讓我重新找到唱歌的魂,條件隨便您提!”
“沒空。不寫。滾蛋。”
餘閑連半秒鍾的猶豫都沒有,幹脆利落地甩出拒絕三連。
他猛地抬起左手,將那隻被紗布纏得像個血粽子、還在往外滲著殷紅的手掌直接懟到汪菲眼前。
“看見沒?工傷!為了弄個破伴奏,我差點把手交代在台上!我現在是個殘疾人,腦子也不好使,寫不出你要的什麽狗屁靈魂。讓開!”
餘閑肩膀一撞,作勢就要強行突圍。
汪菲卻像一根紮進泥土裏的鋼釘,寸步不讓。
她猛地伸出手,一把死死抓住了餘閑那件灰色連帽衫的袖口。
“我不讓。您不答應,我就一直跟著您,直到您答應為止!”汪菲昂起頭,眼中滿是軸到極點的瘋狂。
“嘶——”餘閑倒吸了一口涼氣,看著眼前這個大半夜發瘋的女人,眼角瘋**搐。
“行,行行行!你非要跟是吧?”餘閑被纏得沒脾氣了,他猛地一甩手,反手用沒受傷的右手往黑漆漆的後山深處一指。
“求歌可以。但我這人規矩多,脾氣怪。我的靈感,隻在水邊上有。”餘閑嘴角勾起一抹極其惡劣的冷笑,“看到上麵那片林子沒?裏麵有個明代留下來的放生池。據說連著地下暗河,六十年沒幹過。裏麵的魚,有的比你這風衣還要長。”
汪菲順著他的手指看過去,除了黑壓壓的樹影和鬼影般的夜風,什麽都看不見。
“你想求歌?行。我給你個機會。”餘閑用下巴點了點山道,“你去幫我打窩。”
“打窩?”汪菲愣在原地。
“對,打窩。”餘閑一步逼近,居高臨下地盯著她,“你要是能忍著那上麵的毒蚊子和臭爛泥,把窩料給我和好,砸進我指定的水域。等我什麽時候釣上來那條百斤巨青,什麽時候心情爽了,說不定能賞你兩句詞。”
餘閑抱起胳膊,等著看這女人罵罵咧咧地滾蛋。
然而,汪菲僅僅定定地看了餘閑三秒鍾。
她一言不發,雙手猛地抓住風衣領口,“刺啦”一聲拉開拉鏈,幹脆利落地將那件昂貴的黑色長風衣脫下,隨手甩在旁邊的樹杈上。
夜風中,她裏麵隻穿了一件單薄的白色絲質吊帶。
接著,她彎下腰,雙手摳住那雙價值幾萬塊的限量版高跟鞋的後跟,一把扯下扔進草叢。她挺直脊背,赤著白皙的雙腳,直接踩在了滿是尖銳砂石和爛泥的土路上。
“窩料在哪?怎麽和?”汪菲抬起頭,那雙清冷的眼睛裏沒有一絲一毫的屈辱,隻有一種近乎自毀的執著。
“臥槽……”這下輪到餘閑頭皮發麻了,他像見鬼一樣瞪著她,“你特麽來真的啊?上麵有毒水蛇!還有野豬!”
“我隻問,窩料在哪?”汪菲的聲音毫無起伏。
就在兩人僵持的瞬間。
“哐當——!”
身後的破鐵門被人一頭撞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