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室裏的空氣仿佛凝固了。
老校長顫顫巍巍地走向最後一排,像是在朝聖。
王老師跟在後麵,臉色比哭還難看。
她剛才想趕走的“無業遊民”,竟然是校長口中的“大師”?這反轉來得太快,她的職業生涯怕是要涼。
蘇晚意緊張得手心冒汗。
她想衝過去叫醒餘閑,讓他別睡了,趕緊起來應付一下。萬一穿幫了怎麽辦?萬一他醒來發酒瘋怎麽辦?
但周圍全是崇拜的目光,她被擠在人群外,根本動彈不得。
老校長走到餘閑桌前,停下腳步。
他看著趴在桌上呼呼大睡的年輕人,眼中的敬意反而更濃了。
“大隱隱於市啊……”老校長感歎道,“看這睡姿,鬆弛有度,呼吸綿長,這是一種何等超然的境界!不被世俗眼光所累,心中隻有真理!”
周圍的家長紛紛點頭附和。
“是啊是啊,你看他雖然穿得樸素,但這身衣服在他身上,就透著一股子仙風道骨!”
“這就叫返璞歸真!大師都不在意皮囊的!”
蘇茜眨巴著大眼睛,小聲問蘇晚意:“媽媽,餘叔叔睡覺流口水也是一種境界嗎?”
蘇晚意:“……”
她尷尬地腳趾扣地。
老校長整理了一下衣領,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想輕輕推醒這位“大師”。
“這位先生……先生?”
沒反應。
餘閑正做著夢呢。
夢裏他坐在那艘價值百萬的釣魚艇上,手裏拿著頂級的禧瑪諾魚竿,一條幾十斤重的巨型石斑魚正咬鉤。
“上鉤了!”
夢裏的餘閑大喜,猛地一抬杆!
現實中。
餘閑猛地揮了一下手臂。
“啪!”
一聲清脆的響聲。
這一巴掌,結結實實地拍在了老校長伸過來的手上。
全場倒吸一口涼氣!
打了?
他竟然打了校長?!
蘇晚意眼前一黑,差點暈過去。
完了,這下真的完了!襲警……哦不,襲校長,這還能在學校混下去嗎?
餘閑被這一下弄醒了。
那個“大魚”跑了。
他睜開眼,起床氣瞬間爆棚,眉頭緊鎖,眼神凶狠地瞪向打擾他釣魚的罪魁禍首。
“誰啊?不想活了?魚都被你嚇跑了!”
這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和暴躁,殺氣騰騰。
老校長被這股氣勢嚇了一跳,捂著被拍紅的手背,竟然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
“呃……抱歉,打擾先生清夢了。”老校長竟然道歉了!他看著餘閑那凶狠的眼神,更加確信這是一位脾氣古怪的大才,“我是本校校長,剛才看到黑板上的解題思路,驚為天人,特來請教……”
“校長?”
餘閑眯了眯眼,視線漸漸聚焦。
看清眼前是個穿中山裝的老頭,再看看周圍圍了一圈像看猴一樣的人群。
記憶回籠。
哦,還在開家長會。
魚沒了。
心情很差。
“解題思路?”餘閑瞥了一眼黑板,不耐煩地抓了抓頭發,“那種初中水平的東西有什麽好請教的?你們學校沒人了嗎?”
狂!
太狂了!
把黎曼幾何變體說成初中水平?
老校長不僅沒生氣,反而更激動了:“果然是高人!這種舉重若輕的態度……先生,冒昧問一下,您現在在哪裏高就?是在中科院,還是在哪所高校任教?”
餘閑打了個哈欠,站起身,伸了個大大的懶腰,骨節哢哢作響。
“高就?”他嗤笑一聲,“我在家帶孩子,順便研究怎麽把雞蛋炒得更好吃。怎麽,你們學校食堂缺廚子?”
眾人絕倒。
廚子?
你管這叫廚子?
誰家廚子能隨手解出微積分難題啊!
大家都覺得他在開玩笑,是在諷刺這世道不公,懷才不遇。
“先生真幽默。”老校長尷尬地賠笑,“是這樣的,我們學校一直致力於挖掘和培養天才學生。您女兒蘇茜……之前是我們疏忽了。既然您有這樣的家學淵源,我想邀請您加入我們學校的‘名譽顧問團’,偶爾來給孩子們開個講座……”
“沒空。”
餘閑拒絕得幹脆利落。
“我要睡覺,還要釣魚。哪有時間給一群小屁孩講課?”
他拎起剛才為了裝樣子帶來的空書包,抬腿就要走。
“借過,讓讓,擋著光了。”
人群自動分開一條道。
餘閑走到蘇晚意和蘇茜麵前,看著兩母女呆若木雞的樣子,皺眉道:“發什麽愣?散會了沒?餓了,回家做飯。”
蘇晚意機械地點點頭:“哦……哦……”
“等等!先生!”
老校長不甘心放過這個“大師”,追了上來,“既然您沒空,那能不能……能不能加個聯係方式?以後有學術上的難題,也好向您請教……”
餘閑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老校長那求知若渴的眼神。
真麻煩。
要是不給,這老頭估計能纏一路。
“沒有手機。”餘閑淡淡道,“家裏有座機,號碼問她。”他指了指蘇晚意。
說完,他頭也不回地走出了教室。
背影瀟灑,毫無留戀。
老校長如獲至寶,立刻轉向蘇晚意,那態度比對市領導還親切:“蘇茜媽媽,快,快把電話留給我!以後蘇茜在學校有什麽需要,盡管跟我說!學費全免!獎學金最高檔!”
王老師在旁邊瑟瑟發抖,她知道,從今天起,蘇茜就是全校最不能惹的學生了。
蘇晚意暈暈乎乎地留了電話,牽著同樣暈暈乎乎的蘇茜走出了校門。
直到上了回家的公交車,蘇晚意才回過神來。
她看著坐在旁邊靠窗位置、正對著窗外風景發呆的餘閑。
學費全免。
最高獎學金。
校長親自挽留。
這一切,就像做夢一樣。
而這一切,都是因為這個男人寫了幾個粉筆字,睡了一覺,罵了幾句人。
“那個……小餘...”蘇晚意忍不住開口,聲音裏帶著一絲小心翼翼的試探,“你……你真的懂那個什麽……黎曼幾何?”
餘閑轉過頭,看著她。
陽光打在他的側臉上,輪廓分明。
“什麽黎曼?”餘閑一臉茫然,“那個胖老頭叫黎曼?”
蘇晚意:“……”
“那你黑板上寫的……”
“哦,那個啊。”餘閑漫不經心地說,“以前在哪個舊書攤上看過類似的題,背下來了。正好拿來嚇唬嚇唬那更年期婦女。怎麽樣,演得像不像?”
演的?
蘇晚意瞪大了眼睛。
背下來的?
“可是……可是校長說那是……”
“哎呀,那些老學究最喜歡把簡單的問題複雜化,看到個不懂的就說是神跡。”餘閑擺擺手,一臉無所謂,“別想了,剛才那胖子……哦不,那個家長,後來不是還給咱道歉了嗎?”
蘇晚意想起剛才出校門時,那個開虎頭奔的王總,竟然特意跑過來,一臉諂媚地給餘閑遞名片,還說要請他吃飯,請教養生之道。
而餘閑隻是隨手接過名片,塞進兜裏,說了一句:“少吃生蠔,多跑步。”
那個王總就跟得了聖旨一樣千恩萬謝。
這也……太魔幻了。
“演的……真的是演的嗎?”蘇晚意看著餘閑那雙清澈卻深邃的眼睛,心中疑雲更重。
如果隻是背下來一道題,怎麽可能在那種高壓環境下,表現得那麽從容?
那種氣場,那種對權貴的漠視,那種從骨子裏透出來的優越感……
絕對演不出來!
他在撒謊。
他在隱藏實力。
蘇茜坐在兩人中間,抱著餘閑的手臂,笑得像朵花一樣:“餘叔叔,你剛才太帥了!王老師臉都綠了!以後同學們肯定羨慕死我了!”
餘閑低頭看著小丫頭,嘴角微微上揚了一瞬,隨即又恢複了鹹魚臉。
“羨慕個屁。以後你要是再考58分,我就讓你媽把你的零食全沒收。”
蘇茜吐了吐舌頭,一點都不怕他:“才不會呢!餘叔叔做的飯那麽好吃,肯定舍不得餓著我!”
“嘖。”餘閑嫌棄地把手臂抽出來,“熱死了,別挨著我。”
雖然嘴上這麽說,但他並沒有真的躲開。
回到破舊的出租屋。
那股熟悉的黴味,此刻在蘇晚意聞起來,竟然也沒有那麽難以忍受了。
因為這個家裏,有了一根頂梁柱。
雖然這根柱子看起來懶洋洋的,隨時要倒的樣子。
“我餓了。”餘閑一進門就癱在沙發上,“做飯去。”
蘇晚意愣了一下:“啊?我做?”
“廢話,我今天腦力勞動過度,手都抬不起來了。”餘閑理直氣壯,“食材在冰箱裏,你自己看著辦。別把廚房炸了就行。”
蘇晚意看著他那副大爺樣,要是換做以前,早就發飆了。
但今天……
“好,我去做。”蘇晚意竟然乖巧地答應了,挽起袖子走向廚房,“你想吃什麽?”
“隨便,能吃就行。”
看著蘇晚意走進廚房,餘閑長舒了一口氣。
終於糊弄過去了。
那個黎曼幾何確實是他上輩子在某篇科普文裏看過的,剛好記住了。
但他不想承認自己懂。
一旦承認了,以後蘇晚意肯定會逼著他去給孩子補課,甚至逼著他去考教師資格證、去賺錢……
那還怎麽躺平?
還是當個隻會偶爾運氣好的鹹魚最舒服。
他掏出兜裏那張名片。
“宏達地產,王大富。”
餘閑摩挲著名片,眼神微動。
這個名字……有點耳熟啊。
想起來了。
上輩子,這個王大富好像是江城最大的房地產商之一,後來因為身體原因早逝,產業被瓜分。
而他身體垮掉的原因,正是因為沉迷酒色,腎衰竭。
剛才在校門口,餘閑其實隻是隨口一說,沒想到瞎貓碰上死耗子,戳中了對方的痛點。
“宏達地產……”
餘閑喃喃自語。
如果沒記錯的話,過段時間,宏達地產會開發一個人工湖項目。
那個湖……好像是個絕佳的釣魚點啊!
而且,那個項目因為風水問題一直推遲……
餘閑的眼睛亮了。
隻要搞定這個王胖子,以後是不是就能搞到一個終身免費的VIP釣位?
甚至……讓他送一套湖邊的別墅當釣魚小屋?
躺平大計,似乎有了新的突破口!
就在這時,廚房裏傳來“哐當”一聲巨響,緊接著是蘇晚意的驚呼。
“啊!火!火太大了!”
餘閑猛地坐起來,一臉絕望。
“造孽啊……”
他認命地歎了口氣,拖著沉重的步伐衝向廚房。
“放開那個鍋鏟!讓我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