育才實驗小學的家長會,排場堪比小型商業峰會。
教室裏,桌椅被擦得鋥亮,黑板上用美術字體寫著“歡迎家長蒞臨”幾個大字,四周還掛著彩帶。
空氣中彌漫著各種昂貴香水混合的味道,熏得餘閑連打了三個噴嚏。
“阿嚏——!”
這一聲巨響,成功讓原本喧鬧的教室瞬間安靜下來。
幾十雙眼睛齊刷刷地看向門口。
隻見一個穿著舊T恤、牛仔褲,腳踩回力鞋的年輕男人,正毫無形象地揉著鼻子。
他身後跟著一臉尷尬的美女蘇晚意,和低著頭恨不得鑽進地縫裏的蘇茜。
“那是蘇茜的家長?”
“天哪,怎麽穿成這樣就來了?”
“聽說是個單親家庭,媽媽是那個跑龍套的演員……這男的是誰?看著像個無業遊民。”
竊竊私語聲像蒼蠅一樣嗡嗡作響。
蘇茜的小手在顫抖,眼圈瞬間就紅了。
這種被當眾解剖一般的目光,是她童年最大的噩夢。
蘇晚意深吸一口氣,剛想拉著女兒找個角落坐下。
“喲,這不是蘇茜媽媽嗎?”
一道尖銳的女聲響起。
講台上,一個穿著職業套裝、戴著金絲眼鏡的中年女人走了下來。
她掛著一臉假笑,眼神掃描儀一樣掃過餘閑身上的地攤貨。
王老師。蘇茜的班主任。
也是昨天在電話裏咆哮的那個女人。
“王老師好……”蘇晚意勉強擠出一絲笑容。
“這位是?”王老師挑剔地打量著餘閑,眉頭皺得能夾死一隻蒼蠅,“我不是說了嗎,要蘇茜的父親來。我們要談的是孩子的教育問題,不是隨便找個親戚就能湊數的。”
語氣裏的輕蔑,幾乎要溢出來。
蘇晚意剛要解釋。
餘閑卻像是沒聽見一樣,視線越過王老師,在教室裏掃了一圈。
他在找位置。
最好是靠後、靠窗、有陽光、沒人吵的風水寶地。
那是上輩子無數次開會總結出來的“摸魚黃金位”。
終於,他眼睛一亮。
教室最後一排角落,靠著掃帚櫃,正好有一張空桌子。陽光透過窗戶灑在那張桌子上,簡直是為睡覺量身定製的聖地!
餘閑二話不說,直接繞過王老師,徑直走向那個角落。
王老師被無視了個徹底,臉色瞬間黑了。
“喂!那位家長!我在跟你說話!”王老師提高了音量,尖聲道,“一點禮貌都沒有!這就是你們的家教嗎?難怪蘇茜在學校也是這副死氣沉沉的樣子!”
聽到這話,餘閑腳步一頓。
蘇茜的身體猛地一顫,眼淚終於忍不住掉了下來。
餘閑轉過身。
那雙原本半睜半閉的睡眼,此刻完全睜開了。
漆黑的瞳仁裏,沒有怒火,隻有一種讓人心悸的冷漠。
他看著王老師,就像看著一隻嗡嗡亂叫的蚊子。
“第一,”餘閑豎起一根手指,不大的聲音卻莫名地穿透了整個教室,“我是她爹。戶口本上寫得清清楚楚。你要查嗎?”
“第二,”他又豎起一根手指,“學費帶來了,在包裏。你要是現在就要,我可以現在砸給你。”
“第三,”他發出一聲嘲諷的輕笑,“嗬,身為師表,當著全班同學和家長的麵,用‘死氣沉沉’這種詞來形容一個十二歲的孩子。你的教師資格證是買彩票送的嗎?”
靜。
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家長都驚呆了。
在座的雖然都有錢,但誰見了班主任不是客客氣氣的?畢竟孩子捏在人家手裏。
這個穿得像乞丐一樣的男人,竟然敢直接硬懟班主任?!
王老師氣得渾身發抖,指著餘閑的手指都在哆嗦:“你……你……反了!簡直是潑婦罵街!這種素質……蘇茜,你可以不用來上學了!我們班容不下這種害群之馬的家長!”
“退學?”
餘閑笑了。
他慢悠悠地走到講台前,拿起一根粉筆,在手裏拋了拋。
“根據《義務教育法》第二十七條,對違反學校管理製度的學生,學校應當予以批評教育,不得開除。這是九年義務教育,不是你家開的私人作坊。”
“還有,”餘閑眼神驟然淩厲,“你剛才那句‘死氣沉沉’,構成了對未成年人的言語侮辱。如果在國外,我現在就可以起訴你精神虐待,讓你賠得連褲衩都不剩。”
王老師臉色煞白。
她沒想到這個看起來像文盲的男人,竟然能隨口背出法律條文!
“你……你胡攪蠻纏!”王老師色厲內荏地吼道,“這學期蘇茜數學隻考了58分!拖了全班的後腿!這種笨學生,我有權勸退!”
“笨?”
餘閑冷笑一聲,轉身麵向黑板。
“58分是吧?我看了卷子。”
他手中的粉筆突然動了。
“噠噠噠噠噠——”
粉筆敲擊黑板的聲音,如同密集的鼓點,急促而富有韻律。
所有人屏住呼吸,看著他的背影。
不到一分鍾。
黑板上出現了一道複雜的幾何題。正是這次期中考試的壓軸題,全班無一人做對。
餘閑在旁邊刷刷刷寫下了三種解法。
第一種,標準解法,步驟繁瑣。
第二種,輔助線解法,巧妙簡潔。
第三種,微積分思路,降維打擊!
寫完,他將粉筆頭精準地彈進垃圾桶。
拍了拍手上的灰,轉過身,看著目瞪口呆的王老師和家長們。
“這道題,題目本身就有邏輯漏洞。條件C和條件E是矛盾的。按照標準答案硬解,那是強行湊數。蘇茜空著沒做,說明她發現了這個矛盾,這不叫笨,這叫嚴謹。”
餘閑指了指黑板上的第三種解法。
“至於這種解法,如果你們看不懂,建議回去重修一下大學高數。”
“連題目出錯都沒發現的老師,有什麽資格說學生笨?”
餘閑的聲音回**在教室裏。
王老師看著黑板上那行雲流水般的板書,看著那三種精妙絕倫的解題思路,整個人如遭雷擊,冷汗瞬間浸透了後背。
她是數學老師,她當然看得懂!
那第三種解法……甚至比教研組組長的思路還要高明!
這……這真的是一個無業遊民?
這是一個頂級數學天才吧?!
台下的家長們雖然大部分看不懂微積分,但那個氣場,那個板書,那個不明覺厲的邏輯……
“臥槽,高人啊!”
“這字寫得真漂亮,顏筋柳骨啊!”
“直接指出題目錯誤?這也太牛了吧?”
蘇晚意站在後麵,嘴巴微張,徹底看傻了。
她看著講台上那個光芒萬丈的男人,仿佛第一次認識他。
那是餘閑?
那個隻會喝酒睡覺的餘閑?
他什麽時候懂高數了?還懂法律?
“媽媽……”蘇茜拉了拉她的衣角,大眼睛裏全是崇拜的小星星,聲音激動得發顫,“餘叔叔……好帥啊!”
餘閑看著全場震驚的表情,心裏沒有一絲波動,隻有滿滿的不耐煩。
裝完了嗎?
可以讓我去睡覺了嗎?
他真的很累,剛才動腦子想微積分,死了不少腦細胞,急需補覺。
“行了,錢在桌上,自己點。”
餘閑指了指講台上的錢,然後在一片死寂中,邁著六親不認的步伐,徑直走向最後一排那個充滿陽光的角落。
拉開椅子,坐下,趴好。
動作一氣嗬成。
“沒事別叫我,散會了叫我。”
三秒鍾後。
均勻的呼吸聲傳來。
全班師生家長:“……”
王老師站在講台上,臉色紅一陣白一陣,手裏拿著教鞭,卻仿佛有千斤重。她看著黑板上的解題步驟,再看看角落裏那個睡得像豬一樣的男人,隻覺得臉頰火辣辣地疼。
踢到鐵板了!
這絕對是個隱姓埋名的學術大佬!
或者是那種因為懷才不遇而憤世嫉俗的天才!
難怪他看不上那些豪車,難怪他敢這麽狂!
人家有狂的資本啊!
蘇晚意看著角落裏的餘閑,心髒劇烈跳動。
她原本以為今天是來受辱的。
沒想到,他一個人,一張嘴,一支粉筆,直接把所有人的臉都打腫了!
而且……他還是為了維護茜茜!
“蘇茜媽媽……”旁邊一個穿著貂皮大衣的貴婦家長湊了過來,態度來了個一百八十度大轉彎,滿臉堆笑,“哎呀,真沒看出來,你們家先生是大學教授吧?這水平,嘖嘖,太厲害了!以後能不能讓我們家小寶跟蘇茜多交流交流學習經驗啊?”
“啊?呃……那個……”蘇晚意腦子一片漿糊,完全不知道該怎麽回答。
大學教授?
他?
那個昨天還在偷吃蔥花炒蛋的家夥?
就在這時,教室前門突然被推開。
一個穿著中山裝、頭發花白的老者急匆匆地走了進來。
“校長?”王老師一驚,連忙迎上去,“您怎麽來了?”
老校長看都沒看她一眼,目光死死盯著黑板上的板書,激動得胡子都在抖。
“這……這是誰寫的?!”老校長指著黑板上的第三種解法,聲音都在顫抖,“剛才我在監控裏看到了!這是……這是黎曼幾何的一種變體思路啊!咱們學校竟然藏著這種數學大師?!人在哪?!快給我引薦一下!”
全班再一次嘩然!
黎曼幾何?大師?
所有人的目光,不約而同地投向了最後一排角落。
那裏,某條鹹魚正吧唧著嘴,換了個舒服的姿勢,睡得正香。
陽光灑在他身上,給他鍍上了一層金邊。
在所有人眼中,那不是陽光。
那是智慧的光輝!是大師的從容!
蘇晚意捂住了嘴,眼神迷離。
完了。
這下真的解釋不清了。
我家那個酒鬼老公,好像……真的成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