廚房裏黑煙滾滾,嗆得人睜不開眼。
蘇晚意手裏拿著鍋蓋,像個麵對巨龍的勇士,既想衝上去蓋滅火苗,又怕被燙到,在那兒手足無措地跳著踢踏舞。
“起開!”
餘閑一把將她拉到身後,動作熟練地關火、蓋鍋蓋、開窗通風。
行雲流水,一氣嗬成。
火滅了。
但鍋裏的那條魚,已經變成了名副其實的“黑炭魚”。
餘閑看著那條死不瞑目的鯽魚,心都在滴血。
這可是他早上特意去早市挑的野生鯽魚啊!
原本打算做個奶白鯽魚湯,慰藉一下自己受傷的心靈,現在好了,火化得真徹底。
“小餘,我……我隻是想煎一下……”蘇晚意站在後麵,像個做錯事的小學生,臉上還蹭了一道黑灰,“油突然就著了……”
餘閑一陣頭疼,轉過身,看著她那副狼狽樣,到了嘴邊的毒舌又咽了回去。
歎了口氣,
算了。
跟一個廚房殺手計較什麽。
“出去。”餘閑指了指門口,“以後廚房重地,閑人免進。尤其是你。”
“哦……”蘇晚意灰溜溜地出去了。
餘閑歎了口氣,看著一片狼藉的廚房。
鯽魚沒了,還好還有塊豆腐,還有把小蔥。
“看來隻能做那個了。”
二十分鍾後。
一股奇異的香味再次飄散在狹小的出租屋裏。
不同於昨天的爆炒香味,這次的味道更加醇厚、溫潤,帶著一股淡淡的焦香,卻又混雜著極其鮮美的豆香。
“咕咚。”
客廳裏,正在假裝寫作業其實一直在偷瞄廚房的蘇茜,再次不爭氣地咽了口口水。
蘇晚意正在擦臉,聞到這個味道,手裏的動作也停住了。
這又是什麽神仙味道?
餘閑端著一個大砂鍋走了出來。
“麻婆豆腐?”蘇晚意看了一眼,有些疑惑。
紅彤彤的辣油,白嫩的豆腐,翠綠的蔥花,看起來確實像麻婆豆腐。
“那是凡人的叫法。”餘閑給自己盛了一碗米飯,“這叫‘金鑲玉’。”
其實就是那個鯽魚煎糊了,他把糊掉的皮剝了,把魚肉剔下來剁碎,混進了肉末裏,再用魚骨熬了湯底來燒豆腐。
這可是頂級老饕的補救神技!
蘇茜迫不及待地挖了一勺拌在飯裏,送進嘴裏。
下一秒,小姑娘的眼睛瞪得像銅鈴。
“哇!!”
“有魚!媽媽!豆腐裏有魚的味道!好鮮好鮮!”蘇茜激動得語無倫次,“比昨天的雞蛋還要好吃一百倍!”
蘇晚意將信將疑地嚐了一口。
入口滾燙,麻辣鮮香瞬間在口腔炸開。
緊接著,豆腐的嫩滑裹挾著魚肉的鮮美,如同海浪般一波接一波地衝擊著味蕾。魚肉的顆粒感和豆腐的軟糯形成了絕妙的口感反差。
那種鮮,簡直要把舌頭都吞下去!
蘇晚意震驚地看著餘閑。
一條被她燒成焦炭的魚,竟然被他化腐朽為神奇,變成了這樣一道人間美味?
這男人……真的是神嗎?
“好吃就多吃點,堵上嘴。”餘閑慢條斯理地吃著,“吃完我有事要宣布。”
母女倆瞬間安靜下來,隻剩下勺子碰碗的聲音。
風卷殘雲。
砂鍋見底,連湯汁都被蘇茜拌飯吃得幹幹淨淨。
吃飽喝足,蘇晚意有些不好意思地收拾碗筷。
餘閑靠在椅子上,剔著牙,那個熟悉的鹹魚大爺又回來了。
“那個……我有兩件事。”
餘閑開口道。
蘇晚意立刻正襟危坐,像是在聽領導訓話。現在的餘閑在她心裏的地位已經無限拔高。
“第一,那個王胖子……哦不,王大富,如果打電話找我,你就說我閉關了,不見。”
“啊?”蘇晚意一愣,“為什麽?人家可是大老板,而且還要送……”
“送個屁。”餘閑翻了個白眼,“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那是個人精,我現在沒空跟他扯皮。晾他幾天,等他急了再說。”
這就是所謂的“饑餓營銷”。
對於那種有錢怕死的大老板,越是高冷,他越覺得你是高人。越是上趕著,他越覺得你是騙子。
“第二,”餘閑指了指雜物間角落裏那個落滿灰塵的吉他包,“那個破吉他,還能用嗎?”
蘇晚意愣了一下:“吉他?應該……還能用吧?隻是斷了一根弦。”
“哦,斷了啊……”餘閑皺眉,“那算了,買新的太貴。”
“你想彈琴?”蘇晚意眼中閃過一絲訝異,“你會彈吉他?”
“不會。”餘閑理直氣壯,“我想把那幾根弦拆下來,看看能不能改造成魚線。我看那個材質好像是尼龍的,挺結實。”
蘇晚意:“……”
蘇茜:“……”
把吉他弦拆了當魚線?
這腦回路,除了你也真是沒誰了!
“不行!”蘇晚意下意識地反對,“那個吉他……雖然舊了,但是那是雅馬哈的,好幾千呢!你拆了太可惜了!”
在這個年代,一把雅馬哈吉他確實是奢侈品。
“幾千塊放那吃灰才叫可惜。”餘閑不屑,“再說了,我都釣不到魚,要吉他有什麽用?能吃嗎?”
“你……”蘇晚意氣結,“你就知道吃!知道釣魚!”
“那不然呢?”餘閑攤手,“人生在世,吃喝二字。對了,剛才吃飯的時候我想起來個調子,好像挺適合那丫頭哼哼的。”
“調子?”蘇晚意敏銳地捕捉到了關鍵詞。
她是搞文藝的,對這方麵特別敏感。
“什麽調子?”
“就剛才做飯時候瞎哼哼的。”餘閑站起身,走向雜物間,“既然你不讓拆,那我就去試試能不能把那根斷弦接上。要是接不上,我就全拆了。”
看著餘閑走進雜物間,蘇晚意的心思活絡起來。
瞎哼哼的調子?
他做飯那麽神,解題那麽神,哼的歌……會不會也很神?
“茜茜,你先寫作業。”
蘇晚意悄悄拿起桌上的複讀機——那是她用來練台詞和聽小樣的,雖然有點舊,但錄音功能還是好的。
她輕手輕腳地走到雜物間門口,把門推開一條縫。
屋內,餘閑正抱著那把破吉他,在那兒叮叮當當地擺弄。
一邊擺弄,一邊嘴裏還真在哼著什麽。
“……每一次,都在徘徊孤單中堅強……”
“……每一次,就算很受傷也不閃淚光……”
聲音不大,低沉沙啞,帶著一種漫不經心的慵懶。
但是!
蘇晚意整個人都僵住了。
這旋律……這歌詞……
雖然隻是清唱,雖然隻有幾句,但那種直擊心靈的力量感,瞬間擊穿了她的心髒!
這旋律太優美了!太勵誌了!
簡直就是為現在的她們母女倆量身定做的啊!
“我知道……我一直有雙隱形的翅膀……”
“帶我飛……飛過絕望……”
“崩!”
一聲脆響。
弦斷了。
歌聲戛然而止。
“靠!”餘閑暴躁的聲音傳來,“什麽破琴!接都接不上!果然還是拆了當魚線吧!”
門外的蘇晚意,手裏緊緊攥著複讀機,激動得渾身顫抖。
錄下來了!
雖然隻有半段,但她錄下來了!
這哪裏是瞎哼哼?
這分明就是金曲!是足以橫掃各大排行榜的傳世金曲!
“小餘……”蘇晚意捂著胸口,眼神狂熱,“你到底……還有多少驚喜是我不知道的?”
在這個文娛產業剛剛起步、好歌難求的年代,這樣一首歌意味著什麽?
意味著名氣!意味著財富!意味著蘇茜可能真的能成為大明星!
而創作出這首歌的人,此刻正為了把琴弦拆下來釣魚而在裏麵罵罵咧咧。
“不行!絕對不能讓他把琴拆了!”
蘇晚意猛地推開門,衝了進去。
“小餘小餘!別拆!”
餘閑被嚇了一跳,手裏的鉗子差點掉腳上。
“你有病啊?一驚一乍的。”
蘇晚意一把搶過吉他,死死抱在懷裏,像護著稀世珍寶。
“這琴不能拆!我去買!我去給你買最好的魚線!買最好的魚竿!求你別動這把琴!”
餘閑愣住了。
這女人瘋了?
剛才還要死要活說沒錢,現在又要給我買最好的魚竿?
“你中彩票了?”餘閑狐疑地看著她。
“比中彩票還重要!”蘇晚意眼中閃爍著野心的光芒,“小餘,剛才那首歌……是你寫的?”
“歌?”餘閑眨眨眼,“哦,你說那個啊。隨便哼哼的,怎麽了?”
隨便哼哼……
蘇晚意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心中的震撼。
“這首歌,我要了!我要把它買下來!給茜茜唱!”
餘閑看著她那副打了雞血的樣子,有些無語。
這就是那首《隱形的翅膀》,上輩子爛大街的勵誌神曲。他剛才隻是為了測試琴弦音準,下意識哼出來的。
沒想到被這女人聽去了。
“你要?”餘閑挑眉,“你拿什麽買?你有錢嗎?”
“我現在沒有,但是……”蘇晚意咬牙,“隻要這首歌發出去,肯定能賺錢!賺了錢,全是你的!我隻要茜茜能紅!”
餘閑看著她堅定的眼神,突然覺得有點意思。
這個便宜老婆,雖然有點炸炸呼呼,但對女兒是真的沒話說。
而且……如果有錢了,是不是就能買那艘夢寐以求的釣魚艇了?
甚至買個私人魚塘?
這種隻有付出點口水就能換來巨額回報的生意,好像……不虧啊?
“行吧。”
餘閑重新躺回那張吱呀作響的單人**,雙手枕在腦後。
“既然你這麽想要,那就拿去吧。不過……”
“不過什麽?”蘇晚意緊張地問。
“我要全套的禧瑪諾頂級漁具,還要一輛越野車,方便我去水庫。哦對了,還要那個王胖子開發的湖邊的一塊地。”
蘇晚意驚呆了。
這獅子大開口也太狠了吧?
漁具、車、地皮?
這一首歌能值這麽多錢?
“怎麽?不願意?”餘閑翻了個身,“不願意就算了,我繼續拆琴。”
“願意!我願意!”
蘇晚意大喊道。
不管值不值,先答應下來再說!這就是賭博!賭這首歌能火!賭餘閑這個“隱世高人”的含金量!
“成交。”
餘閑打了個響指。
“詞曲在腦子裏,明天給你寫。現在,出去,關燈,睡覺。”
蘇晚意抱著吉他,如獲至寶地退了出去。
門關上的那一刻。
黑暗中,餘閑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娛樂圈麽……”
“本來不想碰的。但這魚塘太小,養不起我想釣的大魚啊。”
“既然你們非要逼我出手,那就……稍微玩玩吧。”
就在這時,蘇晚意又推門探進頭來。
“那個……小餘,明天有個音樂製作人正好要來劇組選角,我想帶茜茜去試試……你能不能……也一起去?”
“不去。”餘閑秒拒,“我要去釣魚。”
“那個製作人……手裏有一張限量版的絕版魚竿,說是要送給有緣人……”蘇晚意弱弱地說。
餘閑猛地坐起來,眼睛在黑暗中發著綠光。
“幾點?在哪?我這就去穿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