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台導播間裏,隻剩下風扇狂轉的嗡嗡聲。

“各單位注意!這是死命令!磁力係統最後一次自檢!”總導演滿頭大汗,手裏攥著對講機,“必須要讓他釣上來!哪怕是把魚炸上來,也得給我保住科學的底褲!”

“導演……有、有個問題。”操作員看著監視器,聲音都在抖,“那幾條錦鯉好像被餘大師身上的‘殺氣’嚇到了,全都縮在水箱最角落,那是磁力死角啊!”

“什麽?!”導演眼珠子差點瞪出來,“那就給我把功率推到最大!把那條魚給我硬生生吸過去!也就是物理強製中魚,懂不懂?!”

演播廳現場,燈光聚焦。

“行。”

餘閑站起身,慢條斯理地解開西裝扣子,從工作人員手裏接過那根特製的短手竿。

他看似穩如老狗,其實心裏也是沒底啊。

這要是再空軍,明天“封建迷信頭子”的帽子可就摘不掉了。

“既然大家這麽想看,那我就給大夥兒露一手。什麽叫唯物主義,什麽叫量子力學與流體力學的完美結合。”

他深吸一口氣,走到水箱邊,掛上一團沒有任何味道的麵團餌,手腕一抖。

“噗通。”

魚鉤入水,懸停在水箱中央。

全場屏息,幾位物理學家推了推眼鏡,身子前傾,恨不得把臉貼到水箱玻璃上。

一秒,兩秒,三秒……

那五條錦鯉不僅沒過來,反而瘋狂地往反方向鑽,拚命要把頭塞進過濾器縫隙裏。

餘閑:“……”

董清清:“……”

尷尬的氣氛開始在空氣中發酵。

餘閑握著魚竿的手微微僵硬,嘴角瘋**搐,準備強行挽尊:“咳,根據海森堡不確定性原理,魚在被觀測時……”

就在這時,後台早已急瘋了的操作員,閉著眼把電磁開關紅色的推杆狠狠推到了底!

“給我過去吧你!!”

“滋滋——轟!”

一股肉眼看不見、但在儀器上顯示為紅色的強磁暴瞬間爆發!

那條縮在角落裏瑟瑟發抖的錦鯉,突然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扼住了咽喉,身體完全違背了生物學常識,以一種僵硬且詭異的姿勢,倒著被強行拽向魚鉤!

餘閑隻覺得手裏的竿梢猛地一沉!

“有了!”

隨即一陣前所未有的狂喜直衝天靈蓋。

臥槽!真的有魚?

這手感,這力道!

難道老天爺終於開了眼,我這空軍命格今日得破?!

“給我……起!”

他大喝一聲,雙臂肌肉瞬間緊繃,利用那兩世為人練就的精湛遛魚技巧,猛地向後揚竿!

“嘩啦——咻!”

那條可憐的錦鯉因為磁力太大,出水的速度快得驚人,像是一顆出膛的紅色炮彈!

它在空中劃出一道金色的殘影,甚至因為速度過快發出了破空聲,最後精準地越過水箱,越過餘閑的頭頂……

“啪嘰!”

錦鯉重重地摔在了幾米開外的主持人董清清腳邊,還在地板上瘋狂彈跳,發出“啪嗒啪嗒”的脆響。

全場死一般的寂靜後,瞬間爆發出掀翻屋頂的雷鳴掌聲!

“神了!這就是科學的力量嗎?!”

“太牛了!剛才那魚是瞬移過去的吧?這就是重力加速度的應用嗎?”

“封建迷信都是紙老虎!餘大師誠不欺我!”

餘閑看著那條在地板上懷疑魚生的錦鯉。

這魚上岸的姿勢確實有點過於狂野,但這並不妨礙他裝逼。

他老臉一紅,迅速調整表情,腰杆子不自覺地挺得筆直,甚至優雅地整了整有些歪掉的領帶。

“咳,低調,低調。”

餘閑的笑意就快憋不住了,那股子空軍佬翻身的得意勁兒瞬間拉滿,仿佛此刻他腳下踩的不是演播廳,而是被他征服的星辰大海。

“我就說嘛,以前那些都是概率學巧合。隻要環境合適,參數準確,憑我這兩輩子的釣技,這世界上就沒有我釣不上來的魚。”

他對著鏡頭,露出了迷之微笑。

“大家看到了吧?這就是科學。隻要咱們相信牛頓,魚兒自然就會咬鉤,這叫萬有引力。”

牛頓:……

董清清和後台的導演都齊刷刷地癱軟在椅子上,長出了一口氣。

成了!

這波節目效果直接爆炸,過程驚險,但結果完美。

不僅保住了科學的尊嚴,還成功把一個“玄學大佬”忽悠成了“科普大使”。

前排幾個物理學家眉頭緊鎖,還在草稿紙上演算剛才那條魚為什麽能飛出初速度每秒二十米的軌跡,但麵對鏡頭,他們還是豎起了大拇指,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沒錯,這是生物電與流體力學的奇跡共振。”

演播廳裏歡聲笑語,充滿了唯物主義的快活氣息。

隻有餘閑還在那兒美滋滋地盤算:看來不是我的問題,是那些海的風水不好!回頭回江城那個小區湖裏,隻要我也運用一下這個“瞬間爆發力”,何愁不爆護?

《麵對麵》節目一經播出,整個互聯網徹底沸騰了。

餘閑在央視演播廳裏,當著全國觀眾和中科院專家的麵,用純粹的“唯物主義科學理論”釣上來一條“飛天錦鯉”的畫麵,被網友們做成了無數個鬼畜動圖和表情包。

熱搜前十,他一個人占了八個。

#餘大師:相信科學,拒絕空軍#

#牛頓看了都說對,餘閑的物理學釣魚法#

#從玄學大佬到科普先鋒,隻需一條錦鯉的距離#

一時間,餘閑的名聲不僅在釣魚圈和刑偵圈如日中天,甚至還隱隱成了科普界的頂流。

無數漁具品牌捧著天價代言合同想找他,各路綜藝節目更是把金水灣別墅的門檻都快踏破了。

江南,秦家私家園林“靜園”。

這裏依山傍水,風景秀麗,最關鍵的是,為了討好這位爺,秦月特意讓人把那個人工湖清理了三遍。

除了兩千條餓了整整三天的昂貴錦鯉,連個泥鰍都沒有,安保更是做到了連隻野貓都進不來。

“這才是人過的日子啊。”

餘閑穿著大褲衩,戴著草帽,躺在價值十幾萬的人體工學釣椅上,手裏握著一根新買的頂級碳素竿。

他信心滿滿。這裏沒有磁鐵,但有兩千條餓瘋了的魚。這要是再釣不上來,他當場把魚竿吃了!

十分鍾過去了。

半小時過去了。

三個小時過去了……

日落西山,晚霞把湖麵染成了橘紅色。水麵上那些錦鯉成群結隊地遊過,甚至有幾條膽大的,直接遊到浮漂旁邊,用尾巴狠狠地給了浮漂兩個大耳刮子,然後大搖大擺地遊走,對那個香噴噴的魚餌視若無睹。

餘閑臉上的笑容逐漸消失,剩下的是一種深深的、懷疑人生的呆滯。

他猛地站起身,走到湖邊,看著那一湖對自己充滿鄙視的魚,陷入了沉思。

“不科學啊……”

餘閑撓了撓頭,百思不得其解:“在央視演播廳那種破地方,我都能用科學的重力加速度釣上魚來。怎麽到了這風水寶地,這幫魚連看都不看我的餌一眼?”

“難道……這湖裏的魚沒看央視的直播?它們不相信科學?缺乏物理學常識?還是說我的‘唯物主義力場’隻能在CCTV生效?”

站在一旁伺候的王大富憋笑憋得滿臉通紅,肥肉一顫一顫的。

他可是知道央視那條魚是怎麽上來的,但他不敢說啊,這要是說了,餘閑不認他這個兒子咋辦?雖然餘閑從沒認過他。

“爸,要不……咱今天算了吧?”王大富小心翼翼地遞上一杯冰鎮西瓜汁,聲音都在抖,“這錦鯉可能……可能是水土不服,厭食症,對,集體厭食症!肯定不是您水平的問題!”

餘閑看著這個比自己大十幾歲的大胖兒子眼角一陣抽搐:

“晦氣!太特麽晦氣了!”

餘閑一把扯下草帽,狠狠摔在地上,又覺得不解氣,一腳把那個價值連城的魚竿踢到一邊,“收工!回家!這破地方的風水克我!”

帶著滿腔無處發泄的“空軍怨氣”,餘閑氣衝衝地推開了金水灣別墅的大門。

他現在就像個火藥桶,誰點炸誰。

然而,剛一進門,家裏那種死寂沉悶的氣氛,讓他那一肚子火瞬間被一盆冰水澆滅了。

沒有平時蘇茜跑過來抱大腿的歡呼聲,也沒有蘇晚意在廚房裏忙碌的煙火氣,甚至連燈都沒開全,昏暗得讓人壓抑。

客廳的沙發上,蘇晚意眼眶紅腫得像桃子,手裏死死捏著幾頁被揉皺的A4紙。

蘇茜則抱著那個破舊的洋娃娃,低著頭坐在地毯上,小小的肩膀哭的一抽一抽的。

前世活了五十五歲,他太清楚這種表情意味著什麽了。

那是被欺負了,卻又無力反抗的絕望。

餘閑踢掉人字拖,慢吞吞地走到沙發旁坐下。

蘇晚意抬起頭,看到餘閑,一直緊繃的神經終於斷了,眼淚決堤而出。

“小餘,茜茜的那個比賽……出事了。他們欺人太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