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水灣別墅的客廳裏。

那麵寫著“罪惡終結者”的錦旗,已經被餘閑塞進了沙發墊子底下。

可電視裏那個史密斯警長還在那兒叭叭個沒完,誇他是什麽“上帝賜予人類的禮物”。

“啪!”

餘閑實在忍不了了,關掉電視,氣呼呼的把遙控器往茶幾上一扔,發出一聲脆響。

“這日子是真沒法過了。”

他癱在沙發上,倆眼無神地盯著天花板的水晶吊燈。

“我有人生經驗,我有廚神手藝,我就想在這富人區當個普普通通的軟飯男,這很難嗎?”

“很難。”

王大富蹲在地上整理那一堆小山似的邀請函,頭都沒抬。

“爸,您現在可是頂流。您知道剛才門口送快遞的小哥說啥不?”

“他說隻要能摸一下您的手,他樂意把電瓶車送您,說是能避邪。”

餘閑:“……”

“爸,您瞅瞅這些。”

王大富把一疊花裏胡哨的請柬遞過來,滿臉都是興奮。

“《超級大腦》想請您去當評委,測測選手的腦電波能不能跟外星人連上線。”

“《挑戰不可能》想請您現場表演個‘拖拉機漂移釣航母’。”

“還有這個,《歌手》節目組問您,能不能去唱首《我不做大哥好多年》,說隻要您肯開嗓,釣不釣得上魚不打緊,重要的是能鎮住場子。”

“滾。”

餘閑翻了個白眼兒。

“我就想問問,有沒有正經點的?比如《養豬致富經》啥的,或者《舌尖上的中國》也行啊。”

“有是有……”

王大富猶豫了下,從最底下抽出一張印著CCTV台標的燙金邀請函,表情有點古怪。

“不過這個更狠。”

“《麵對麵》,央視的王牌訪談節目,主題是……”

王大富清了清嗓子,念了出來:

“《走進餘閑:究竟是量子力學的巧合,還是東方玄學的複蘇?》”

餘閑差點沒一口老血噴出來。

“他們是認真的嗎?”

餘閑指著那邀請函,手指頭都哆嗦了。

“我一個釣魚佬,跟量子力學能有個毛的關係?”

“關係大了去了!”

王大富一本正經地分析起來。

“網上現在分兩派,一派是‘玄學派’,說您是龍王爺轉世,專門來清理門戶的。”

“另一派是‘科學派’,就是那幫物理學家,他們正琢磨用‘強引力波聚集效應’來解釋,為啥水雷和潛艇都往您的鉤子上撞。”

“現在兩邊吵得那叫一個不可開交,微博服務器都崩了三回了。”

就在這時候,一直沒吱聲的蘇晚意放下電話,神色凝重地走了過來。

“小餘,這個節目……你怕是非去不可了。”

“不去!打死我都不去!”

餘閑的頭搖得跟個撥浪鼓似的。

“我就在家躺著,我還不信他們能把門給我拆了。”

“張局長剛才給我打的電話。”

蘇晚意歎了口氣,把手機遞給餘閑,眼神裏帶著一絲同情。

“上麵發話了。現在關於你的傳聞已經嚴重影響了社會秩序,甚至有些學校的小學生不寫作業,拿著魚竿去河邊說要‘釣暑假作業答案’。”

餘閑:“……”

釣暑假作業答案?

這幫熊孩子是瘋了吧?

他接過手機,那頭傳來張局長語重心長,卻暗藏殺機的聲音。

“餘老弟啊,算老哥我求你了,你就上去用科學的態度澄清一下。”

張局長頓了頓,語氣變得極其嚴肅:

“上麵說了,如果你拒不配合澄清,為了防止狂熱粉絲聚集引發群體事件,同時鑒於你周圍總是出現高危物品的‘異常現象’……”

“局裏將立刻對你采取‘最高級別保護性隔離’措施。”

餘閑心裏“咯噔”一下:

“什麽意思?”

“意思就是,”張局長的聲音冷酷無情。

“填平金水灣的景觀湖,封死你家所有下水道,方圓十裏內嚴禁出現任何帶水域的麵積!”

“並且吊銷你終身購買、持有任何型號魚竿的資格!”

“24小時特警盯防,確保你這輩子連個泥鰍坑都碰不到!”

轟!

填湖?禁漁?!

這哪裏是保護,這特麽比殺了他還難受啊!

餘閑攥著手機的手背青筋暴起,他死死盯著窗外那片剛撒了三百斤極品窩料的私家湖泊,呼吸急促,額頭上瞬間滲出了一層冷汗。

要麽去全國人民麵前被當猴耍,要麽這輩子徹底告別釣魚佬的尊嚴……

這兩種選擇,如同兩把淬毒的刀,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行……”

足足僵持了半分鍾,餘閑咬著後槽牙,從牙縫裏擠出一個字,心在滴血。

“我去。我就不信了,憑我兩世為人的口才,還掰不回這幫人的三觀!”

“我要給他們好好上一課,什麽叫特麽的唯物主義!”

……

三天後,京城,中央電視台演播大廳。

為了配合這期節目的嚴肅性,餘閑被迫脫下了那身標誌性的大褲衩和人字拖,換上了一套剪裁合身的深灰色西裝。

頭發也被發型師強行梳成了中分油頭,整個人看起來,像是個深藏不露的斯文敗類。

演播廳裏座無虛席。

不僅有觀眾,前排還坐著幾個戴著厚重黑框眼鏡的老學究。

那胸前的工作牌上赫然印著“中科院高能物理研究所”。

這幫人滿臉肅穆,眼神像是在解剖一隻稀有小白鼠,顯然是專門來現場“破案”的。

聚光燈亮起。

主持人是著名的“名嘴”董清清,她端坐在沙發上,保持著知性優雅的模樣。

隻是看著對麵的餘閑,那眼神裏多少帶著點打量“外星生物”的極度好奇。

“各位觀眾晚上好,歡迎收看今天的《麵對麵》。”

董清清微笑著開了場。

“坐在我身邊的這位,想必大家都不陌生,他是‘熱心市民’,是‘罪惡克星’,更是被網友戲稱為‘因果律武器’的餘閑先生。”

“餘先生,跟大家打個招呼吧。”

餘閑鬆了鬆領口,對著鏡頭,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尷尬微笑。

“大家好,我是餘閑。”

“一個普普通通、飽受空軍折磨的釣魚愛好者。”

台下瞬間傳來一陣意味深長的哄笑。

普普通通?

您對“普通”這兩個字是不是有什麽致命的誤解?

“餘先生真的很幽默。”

董清清翻開手裏的台本。

“我們收集了網友最關心的幾個問題。”

“首先,關於在馬爾代夫用魚竿釣起一艘潛艇這事兒,物理學界普遍認為這違背了基本的力學常識,甚至有人說您使用了某種‘超自然重力場’。”

“對此,您怎麽解釋?”

來了!

正題來了!

餘閑立刻坐直了身子,收起了那一臉散漫。

“這完全符合物理學。”

餘閑伸出一根手指,敲了敲桌麵。

“首先,那隻是微型潛艇。”

“其次,我利用了‘杠杆原理’和‘流體力學’,當時潛艇處於緊急上浮階段,浮力抵消了它90%的自重。”

“我那枚特製魚鉤,恰好卡在了它的潛望鏡底座——也就是絕對重心支點上!”

“再加上我那艘經過特殊動力學改造的重型拖拉機引擎,產生了瞬間極限扭矩。”

“哪怕是一根軟麵條,在特定的加速度和絕對角度下,也能切斷鋼板!”

“這叫動能定理疊加流體空化效應!”

“沒有玄學,隻有科學,大家要相信牛頓的棺材板壓得很緊!”

這番話說得鏗鏘有力。

然而,話音剛落。

“一派胡言!”

觀眾席第一排,一位頭發花白的中科院老教授猛地站了起來。

他將手裏厚厚一遝寫滿公式的A4紙狠狠摔在桌麵上,麥克風發出一聲刺耳的尖鳴。

“餘先生,你是在侮辱我們的智商嗎?”

老教授目光如電,指著身後大屏幕上的力學演算圖厲聲質問:

“經過我們超級計算機的模擬,那艘潛艇在水下翻滾時產生的瞬間拖拽力,至少達到了五十噸!”

“要完成你所說的‘支點受力’,你手裏那根魚竿的抗拉強度必須突破兩萬兆帕!”

“這已經超越了目前地球上已知最強航空材料的極限!”

“更別提你作為人體,骨骼在那種拉力下應該瞬間粉碎!你拿什麽跟我們解釋?!”

全場死寂!空氣仿佛凝固了。

無數台攝像機的紅燈對準了餘閑的臉。

觀眾們屏住了呼吸,網絡直播間裏的彈幕瞬間清空。

餘閑的心跳漏了半拍,後背瞬間被冷汗浸透。

臥槽,這幫老頭來真的?!連超級計算機都用上了?!

這特麽怎麽解釋?

絕不能慌!

憑借著兩世為人的老辣心理素質,餘閑在零點幾秒內強行壓下恐慌。

他冷笑一聲,不僅沒有退縮,反而緩緩站起身,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那位老教授。

“教授,您的超算模型,算入了‘水下亂流旋渦幹涉’了嗎?”

餘閑的大腦飛速運轉,開始瘋狂飆毫無邏輯但聽起來極度高深的詞匯。

“什麽?”老教授一愣。

“實戰不是實驗室裏的溫室數據!”

餘閑雙手撐在桌麵上,極具壓迫感地逼視對方。

“當時海麵下存在兩股相反的洋流撕扯,潛艇外殼本就因為長期失修產生了金屬疲勞微裂紋!”

“我的拉力不是用來對抗五十噸的重量,而是順應了洋流的潮汐切變力,完成了一次‘四兩撥千斤’的巧勁!”

“這就好比用一根針戳破一個充滿氣的高壓氣球,針需要承受多大的力嗎?不需要!它隻需要找準那個臨界點!”

餘閑攤開雙手,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樣:

“不要把巧合當神跡,不要把無知當玄學!”

“科學的盡頭不是魔法,是實事求是的觀察!”

這一套連消帶打、偷換概念外加強大自信的心理戰術,硬生生把那個老教授給唬住了。

老頭張了張嘴,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公式,眉頭緊鎖,似乎真的在思考“潮汐切變力”幹涉的可能性。

董清清見局勢被餘閑強行穩住,眼中閃過一絲精芒。

她深吸一口氣,拋出了今晚真正的大殺器。

“餘先生的實戰經驗果然令人歎為觀止。”

董清清按了按耳麥,隱晦地衝著後台導播比了個“OK”的手勢。

“但觀眾們最關心的,是那個刺眼的百分之百。”

大屏幕上放出了一張統計圖:餘閑的正常漁獲空軍率100%,高危物品釣獲率100%!

“您剛才說,這也是幸存者偏差,是大自然對海洋汙染的警示。”

董清清臉上的笑容緩緩收斂。

“既然您堅信一切都是科學和概率……”

隨著一陣沉重的金屬滑輪聲,四個戴著口罩的安保人員,推著一個巨大的全透明玻璃水箱,緩緩走上舞台中央。

水箱裏是晶瑩剔透的純淨水,五條足有手臂長、餓了兩天的極品紅色錦鯉,正在裏麵瘋狂遊動,尋找著食物。

周圍沒有任何雜物,沒有任何可能掛底的沉屍、水雷,更沒有任何能藏匿潛艇的空間。

這就是一個絕對真空、絕對可控的閉環環境!

“那麽,為了驗證您的‘科學概率論’。”

董清清接過工作人員遞來的一根最普通的兒童塑料玩具魚竿,連著一點廉價的麵團餌,雙手遞到餘閑麵前。

“這裏是封閉的演播廳,100%純淨水,沒有任何汙染。”

“這五條魚餓了整整兩天,隻要有餌,它們絕對會咬鉤。”

董清清盯著餘閑那張因為緊張而微微抽搐的臉,壓低了聲音:

“餘先生,上麵有指示。”

“如果您今天能在這個絕對概率為100%的環境裏,釣上哪怕一條魚,所有的謠言不攻自破,您回家繼續過您的神仙日子。”

她的話鋒陡然一轉,猶如鋒利的刀刃:

“但是……如果您在這樣一個連傻子都能釣到魚的水箱裏,依然空軍……甚至釣出了別的什麽違背常理的東西……”

“對不起,演播室門外停著科學院的特種車輛。”

“我們可能需要請您去‘異常現象研究所’,進行長達數年的……‘深度訪談’了。”

轟隆!

餘閑隻覺得腦子裏一陣嗡鳴,手腳冰涼。

這不是測試,這是一場針對他鹹魚生涯的終極審判!

釣上魚,生。

空軍,或者釣出邪門玩意兒,死!

全場數百雙眼睛,甚至全國數千萬守在電視機前的觀眾,全都死死地盯著他。

物理學家們推了推眼鏡,連呼吸都停滯了。

餘閑吞了一口唾沫,喉結艱難地滾動著。

他顫抖著接過了那根輕飄飄的兒童魚竿。

他走到水箱前。

五條紅色的錦鯉就在他眼皮子底下,張著嘴“吧嗒吧嗒”地吐著泡泡。

“老天爺……我求求你了……”

餘閑在心裏發出了前所未有的淒厲哀嚎,閉上眼睛,狠狠咬碎了牙關。

“撲通。”

麵團餌帶著細小的水花,落入了那方清澈見底的玻璃水箱中。

泛起一圈微弱的漣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