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餘閑!你能不能算個男人?!”

蘇晚意眼眶通紅,聲音尖利得像把鋸子,死死拽著想回房挺屍的餘閑。

“那是六百八十塊!家裏米缸都空了,你拿什麽交?拿你堆在牆角的空酒瓶嗎?!”

餘閑腦仁生疼。

他揉著太陽穴,眼皮半耷拉著,一臉“求放過”的疲憊。

“那個誰……蘇……”他卡殼了一下,似乎連便宜老婆的名字都懶得記,“再吵,明天我就真起不來了。”

說完,他拖著那雙磨損嚴重的塑料拖鞋,轉身要走。

“你站住!”

蘇晚意絕望嘶吼,指甲幾乎嵌進他的袖口:“你答應了茜茜要去家長會!交不出錢,茜茜會被趕到走廊上聽課!算我求你……哪怕是去偷……”

“鬆手。”

餘閑歎了口氣,瞥了一眼被拽皺的袖子,“衣服扯壞了還得買,費錢。”

趁蘇晚意發愣,他鑽進滿是黴味的雜物間。

三秒後。

“當啷!”

一個掉漆的鐵餅幹盒在空中劃出一道拋物線,重重砸在折疊桌上。

“拿去。”餘閑打了個哈欠,頭也不回地倒回沙發,扯過報紙蓋住臉,“沒鎖。”

蘇晚意顫抖著掀開鐵蓋。

一股陳舊的紙幣味混著汗味撲麵而來。

裏麵碼著一遝鈔票。有一百的,有五十的,更多的是皺皺巴巴的十塊、五塊,甚至還有一把鋼鏰。

每一張,都被撫得平平整整,角對角,邊對邊。

蘇晚意數了一遍。一千二百三十塊五毛。

在這個連買二鍋頭都要賒賬的貧民窟,這是一筆巨款!

蘇晚意猛地抬頭,聲音發顫:“你哪來的錢?你去幹犯法的事了?!”

“我有那個體力嗎?”

報紙下傳來悶悶的聲音,“群演剩下的,還有……撿破爛賣的。”

撿破爛。

三個字,像錘子一樣砸在蘇晚意心口。

原來這個整天醉生夢死的男人,也在用這種最卑微的方式養家?

“本來想買根碳素竿的,現在……嘖。”

餘閑翻了個身,語氣煩躁,“別腦補,這是借你的。賺錢了連本帶利還我買魚竿。行了,閉嘴,睡覺。”

蘇晚意咬著嘴唇,眼淚無聲地砸在錢上。

不管他是為了魚竿還是什麽,這筆錢,救了蘇茜的命。

“明早七點叫我。”餘閑的聲音越來越輕,“遲到了老師又要念經,煩。”

……

次日,清晨七點。

餘閑兩口喝完粥,起身擦嘴:“走吧。”

“哎?”

蘇晚意上下打量著他,整個人都不好了:“你就穿這個去?”

灰色大T恤,洗得發白的牛仔褲,腳上踩著一雙後跟磨平的回力鞋。

全身上下加起來,不超過五十塊。

這可是育才小學!全江城最有錢的家長都在這兒,穿成這樣,不是把臉伸過去給人打嗎?

“有問題?”

餘閑挑眉,一臉理所當然,“我是去開會,又不是去選美。幹淨就行。”

說完,他雙手插兜,大搖大擺地走了出去。

明明穿得像個民工,那股子漫不經心的勁兒,卻走出了身價億萬的氣場。

一小時後,育才實驗小學門口。

豪車雲集,喇叭聲震天響。

餘閑三人從擁擠的公交車上擠下來,周圍立刻投來幾道鄙夷的目光。

蘇茜縮了縮脖子,緊緊抓著媽媽的衣角。

“這年頭暴發戶真多。”

餘閑站在校門口,眯眼看著那堵成長龍的車隊,嫌棄地撇嘴,“路都堵死了,還沒公交車快。”

“口氣不小啊?”

旁邊一輛嶄新的奔馳S320車窗搖下,鑽出一個滿臉橫肉的胖子,手腕上的金表在陽光下反光。

胖老板輕蔑地上下打量餘閑這一身地攤貨,唾沫橫飛:“嫌堵車?那你飛進去啊!窮酸樣,也配來育才?看大門的死哪去了?”

蘇晚意臉色煞白,剛想道歉息事寧人。

餘閑卻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他直接無視了胖子,轉頭看向蘇茜,語重心長:

“茜茜,記住,以後找男朋友,別找開這種車的。”

“為什麽呀?”蘇茜下意識問道。

餘閑指了指那輛鋥亮的奔馳,打了個哈欠:

“這車起步肉,油耗高,懸掛軟得像棉花。除了裝點門麵,一無是處。”

“你懂個屁!”

胖老板氣笑了,指著車標吼道,“老子這車一百多萬!德國進口!”

餘閑根本不理他,目光淡淡掃過胖老板浮腫的眼袋、虛浮的腳步,最後停在他微微發顫的手指上。

“最重要的是……”

餘閑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喜歡開這種軟懸掛車的人,腰都不行。”

“一般腎都不好。”

死寂。

校門口瞬間安靜了下來。

蘇茜瞪大了眼睛,蘇晚意更是驚得捂住了嘴。

周圍原本看笑話的家長,目光齊刷刷地落在了胖老板的後腰上,眼神變得極其古怪。

胖老板愣了兩秒,隨即臉漲成了豬肝色,指著餘閑的手抖得像帕金森:

“你……你放屁!老子……老子這車……”

“不僅腎虛,還肝火旺。”

餘閑懶洋洋地打斷他,語氣平靜得像是在下病危通知書:

“建議少喝酒,多喝枸杞。不然……嗬。”

這一聲輕笑,傷害性不大,侮辱性極強。

說完,餘閑雙手插兜,直接穿過僵硬的人群,走進了校門。

隻留下胖老板站在原地,臉色一陣青一陣白,想罵人,卻莫名覺得後腰一陣酸痛,下意識伸手扶了一把。

這一扶,周圍的竊竊私語聲更大了。

“臥槽,這人誰啊?這麽狂?”

“穿得這麽破,一眼看出王總腎虛?神醫啊!”

“你看那個氣質……麵對王總一點都不怵,絕對不是一般人,搞不好是微服私訪的大佬!”

蘇晚意跟在後麵,看著餘閑懶散的背影,心中掀起驚濤駭浪。

剛才那一瞬間,那種篤定的語氣,那種視百萬豪車如廢鐵的眼神……裝不出來!

他是真的看不上這輛車!

連這個年代最頂級的“虎頭奔”都不放在眼裏……餘閑,你以前到底闊到了什麽程度?!

走在前麵的餘閑,此刻心裏卻隻有一個念頭:

吵死了。

那死胖子的破車堵住校門,害他多走了五十米。真該死。

趕緊開完會回家補覺,困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