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海北岸亂成了一鍋粥。
“報警!快報警!”
“小夥子別拉了!那是屍體啊!”
然而,處於風暴中心的餘閑卻眉頭緊鎖。
不對。
這手感不對。
沒有骨骼碰撞的質感,反倒帶著一股子廉價橡膠的彈性。
看著周圍嚇得屁滾尿流的大爺們,餘閑黑著臉,衝著那個正準備打110的墨鏡大爺吼了一嗓子:
“閉嘴!報什麽警!那是假發!”
說完,他一咬牙,猛地發力,直接將水裏那具“屍體”拖到了岸邊的台階上。
“砰!”
水花四濺,“屍體”重重砸在地上。
原本準備逃跑的眾人定睛一看,瞬間石化。
確實是個人
矽膠人,
學名叫:“矽膠娃娃”。
矽膠娃娃皮膚慘白中透著劣質的矽膠光澤,五官扭曲,少了一隻胳膊,那張櫻桃小嘴還保持著永遠驚訝的“O”型,空洞的眼神直勾勾地盯著墨鏡大爺。
全場死寂了三秒。
隨後爆發出一陣要把樹上葉子都震下來的爆笑聲。
“哈哈哈哈!哎喲我的波棱蓋啊!”墨鏡大爺笑得眼淚都飆出來了,扶著樹幹喘不上氣,“哥們兒!您神了!剛才釣‘小雨傘’,現在釣‘女朋友’!合著您這是來後海搞‘相親角’來了?!”
另一個大爺笑得直咳嗽:“咳咳……嚇死老子了!我還以為出大案子了!小夥子講究人啊,怕這閨女寂寞,先把安全措施都給釣上來了,現在連正主都請上岸了!”
“就是這‘閨女’長得寒磣了點,還殘疾,小夥子您就湊合著用吧!”
餘閑站在風中,看著那一堆破爛,感覺自己作為“釣魚大師”的尊嚴已經被按在地上摩擦了一百遍。
他黑著臉,也不回話,心裏那股子倔勁徹底上來了。
“笑?待會兒讓你們哭都哭不出來!”
他一腳把那個矽膠娃娃踢進草叢深處,黑著臉坐回馬紮上。
他從釣箱最底層摸出一個油紙包。
裏麵是三顆用蜂蜜和中藥炮製、已經盤到包漿的陳年老玉米,這是他前世壓箱底的“魚王必殺餌”。
他不甘心地掛上一顆,心裏暗暗發狠:我他媽就不信了!這偌大個後海,就沒有一條瞎了眼的魚?!
就在這時,餘閑的竿稍沒有任何預兆,突然向下一沉!
掛上了地球引力一般,那種沉穩、厚重、甚至帶著一絲不可抗拒的霸道力量!
“嗚——!!”
那根九塊九包郵的雜牌竿子被拉成了一個極限的滿月,緊繃的魚線在風中切出一聲淒厲的尖嘯!
餘閑眼神一凜,頹喪之氣瞬間消散。
這次……絕對不是矽膠!
是真正的大家夥!
“來了!!”
這一聲低吼,加上那動靜極大的“切水聲”,瞬間炸翻了整個後海北岸!
“臥槽!大彎弓!!”
“這力道!這是中‘海豬’了?!肯定是巨物!”
原本還在嘲笑餘閑“婦女之友”的大爺們,烏泱泱的全圍了上來。
“小夥子穩住!千萬別硬拔!這是巨物!這是巨物啊!”墨鏡大爺激動得滿臉通紅,在旁邊充當起了狗頭軍師,“這叫‘太極溜魚法’!敵不動我不動,敵一動我先動!”
水下的東西沉得嚇人,它不亂竄,就那麽死死地墜著,像一頭幾百斤的老牛在水底蠻橫地頂撞。
餘閑心裏狂喜,這絕對是條成了精的老魚王!這沉穩的“打樁”動作,是巨物在試探!
10分鍾過去了……
20分鍾過去了……
30分鍾過去了……
餘閑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這九塊九的破竿子能堅持到現在不斷,全靠他兩世為人的控魚技巧撐著。
“好家夥,它開始累了!卸力鬆了!”
餘閑感覺到手上一輕,眼中精光爆射,“就是現在!給我——起!!”
他猛地向後揚竿,利用腰腹力量,開始瘋狂收線!
“嘩啦——嘩啦——”
水聲越來越近,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著見證“魚王”出水的神聖時刻。
近了!
更近了!
“出水了!黑的!好大一坨!”墨鏡大爺尖叫破音,“臥槽!這難道是傳說中的百歲大黑混?!”
水花轟然炸開。
沒有魚尾拍水的巨響。
沒有鱗片閃爍的金光。
被餘閑用畢生絕學、溜了整整半個小時的巨物,終於被生生拖上了岸,重重地砸在泥地上。
“砰!”一聲悶響。
全場死一般的寂靜。
那是一個長條形的、被黑色工業防水膠帶纏了一層又一層、甚至還綁著三塊紅磚配重的詭異包裹。
因為它太重,再加上水流的作用,被拉動時確實像極了巨魚“打樁”的手感。
餘閑保持著收杆的姿勢,
心態,徹底崩了。
這他媽叫個什麽事兒啊!
“這……這是個啥?”墨鏡大爺揉了揉眼,那種從雲端跌落穀底的巨大落差,讓他差點腦溢血,“我的魚王呢?”
他壯著膽子湊近那個還在滴水的包裹,突然發現膠帶有一角裂開了,露出了一截鏽跡斑斑的金屬片,還有一股難以言喻的陳舊血腥味。
裂開的膠帶一角,露出了一截慘白森森的……指骨。
“媽呀!!!”
墨鏡大爺一聲慘叫,這次是真的嚇得一屁股坐在地上,手腳並用地往後爬,“死人!!這次真的是死人!!!”
前一秒還在崇拜餘閑“大師風範”的大爺們,下一秒就像炸了窩的麻雀,尖叫著四散奔逃。
餘閑站在原地,看著那個包裹,兩行清淚終於忍不住從眼角滑落。
他不是怕,他是絕望。
他仰起頭,看著京城蔚藍的天空,發出了靈魂深處的哀嚎:
“為什麽……為什麽我想釣條魚,比抓個殺人犯還難啊?!!”
10分鍾後。
警笛聲響徹後海。
特警迅速封鎖了現場,法醫戴著手套小心翼翼地切開那個包裹。
全場倒吸一口涼氣!
裏麵赫然是一把鏽跡斑斑的剔骨刀,還有一套沾滿幹涸血跡的衣物和證件!
帶隊的刑警隊長看著那個證件,瞳孔驟縮:“這……這是十年前‘雨夜屠夫’連環殺人案裏,最後一個失蹤受害者的證件?!凶器找到了?!”
隊長轉頭,目光鎖定在那個還保持著雙手抱頭蹲姿、一臉生無可戀的報案人身上。
“您是……江城來的餘閑先生吧?”刑警隊長語氣裏帶著三分敬佩七分崩潰,“前陣子東海那事,您的協查通報我們都收到了……好家夥,沒想到您這一來京城,直接就把咱們局壓了十年的頭號懸案給破了!敬佩敬佩!”
刑警隊長雙手抱歉拱了拱手。
餘閑蹲在地上,看著那把殺豬刀,欲哭無淚:“我說我是來釣魚的……你們信嗎?”
刑警隊長上前緊緊握住他的手,一臉感激加同情:“信!我們當然信!但犯罪分子估計不信啊!餘先生,鑒於您的體質實在太過於……獨特,我們局裏決定,除了‘好市民’獎狀外,必須授予您一個全新的榮譽稱號——‘罪惡克星’!獎金十萬!”
“罪惡克星?!”餘閑差點一口老血噴出來,“我是釣魚佬!不是蝙蝠俠!你們這稱號能不能不要這麽中二?以後魚看到我都得報警吧?!”
圍觀的大爺們徹底服了。
這哪是釣魚啊?
這是在釣通緝令啊!
當晚,蘇晚意帶著蘇茜回來,一進門就看到餘閑正對著一張印著燙金大字“罪惡克星”的錦旗發呆。
“小餘,你又幹啥了?”蘇晚意心驚肉跳地問,“你去當臥底了?”
餘閑指了指那麵錦旗:“這是我今天唯一的漁獲。”
“其他的……都送去法醫鑒定了。”
“我想回家,京城太危險了。”
餘閑轉身就要去收拾東西。
“別啊!”蘇晚意興奮地說,“今天茜茜在秦家表現特別好!秦老爺子特別喜歡她!而且……我也給你攬了個活。”
“不幹。”餘閑秒拒。
“秦老爺子想吃你做的飯。”蘇晚
意說,“隻要你肯做一頓,那艘去馬爾代夫的船,他給咱們升級成私人飛機!”
私人飛機直飛馬爾代夫?
餘閑的喉結滾動了一下。
為了那片“上帝魚缸”,為了終結這該死的“罪惡克星”詛咒……
“那行。”餘閑一拍大腿,把錦旗卷吧卷吧塞進沙發縫裏,“不就是做飯嗎?明天我就去給那老頭露一手!讓他知道什麽叫真正的‘食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