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洋,歸墟異常點。

原本白霧彌漫的禁區已經被徹底撕碎,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漆黑如墨的死海,每一滴海水都沉重得仿佛承載著千年的怨氣。

在那座宏偉的青銅宮殿廢墟上方,一口刻滿古老符文的巨鍾靜靜懸浮。

而在巨鍾的對麵,密密麻麻地盤踞著一群令人作嘔的高維生物。

長著十二對灰敗羽翼的鳥人,渾身纏繞著狂暴雷霆的獨眼巨人,甚至還有一團由無數殘肢斷臂拚接而成的蠕動肉塊。

“域外天魔,第三軍團,降臨完畢。”

那宏大的聲音沒有通過聲帶,而是直接在空氣的震動中強行塞進這片海域的物理法則裏。

“根據星圖指引,此地為三千年前執竿人薑尚的封印之核。”

“奪回封神榜,收割低維靈魂。”

就在這群高維怪物準備以此為跳板向全球蔓延時,一道暗紅色的流光毫無征兆地劃破天際。

砰。

餘閑輕飄飄地落在青銅宮殿的頂端。

他依舊穿著那身起球的灰色老頭衫,左腳光著,右腳趿拉著一隻粉色塑料拖鞋,左手抱著蘇茜,右手拎著那根布滿血色紋路的軍工金屬棍。

蘇茜的小手裏還攥著一袋沒吃完的浪味仙。

麵對著漫天麵目猙獰的魔神,餘閑這副剛從菜市場買完菜回來的打扮,卻散發著一股讓整片死海都停止流動的恐怖壓迫感。

“叔叔,他們長得好醜。”

蘇茜哢嚓咬碎一片餅幹,清脆的聲音在死寂的海域傳得很遠。

對麵的魔神們明顯愣住了。

在他們的認知裏,低維生物見到自己這種高維存在,本能反應應該是靈魂戰栗然後瞬間崩潰。

可這個低維幼崽居然在吃東西。

“人類,你身上有薑尚那個老東西的氣息。”

一名背負十二對羽翼的鳥人緩緩向前飄出,眼神中透著高維生物特有的傲慢。

“交出你手中的榜單,我準許你的種族成為我們圈養的奴仆。”

餘閑歎了口氣。

他壓根沒理會那個鳥人,而是低頭看了看腳下的青銅宮殿。

“薑老頭,這就是你守護了三千年的世界,一群不知道從哪兒冒出來的轉基因鳥人,也敢在你的地盤上談圈養。”

餘閑把蘇茜輕輕放在身後一處避風的石柱旁,揉了揉她的小腦袋。

“茜茜,在這兒乖乖吃餅幹,叔叔去清理一下魚塘裏的死皮賴蝦。”

“好噠。”

蘇茜乖巧地點了點頭。

餘閑轉過身。

他那雙原本總是帶著幾分頹廢和慵懶的眼睛,在這一刻徹底化作了兩團深不見底的暗紅色星渦。

“既然你們這麽想當魚……”

餘閑反手握住金屬棍,猛地往腳下的虛空一插。

“那老子今天就封了這片海,把你們全給悶在窩子裏!”

轟。

以青銅宮殿為中心,方圓百裏的海麵毫無預兆地向上掀起,瞬間化作四麵高達千米的透明水牆,將整片海域與外界徹底鎖死。

這是釣魚佬的絕對釣場。

“放肆!”

那尊鳥人怒喝一聲,手中幻化出一柄燃燒著紫火的長矛,雙翼一振便帶著刺耳的音爆直刺餘閑眉心。

餘閑連躲都沒躲。

他隻是漫不經心地抬起右手,屈指對著矛尖輕輕一彈。

當。

一聲清脆的響動過後,那柄足以洞穿航母裝甲的高維長矛,竟然在餘閑的指尖下像劣質玻璃一樣寸寸崩碎。

鳥人的瞳孔驟然收縮,還沒來得及抽身後退,餘閑的手已經無視了空間距離,死死掐住了他的脖頸。

“你的翅膀,雜毛太多了。”

餘閑冷冷地評價了一句。

哢嚓。

他右手猛地發力,這尊足以稱霸一方星域的魔神連慘叫都沒發出來,整個人就被餘閑像擰濕毛巾一樣,生生捏成了一團毫無生機的光粉。

餘閑掌心的暗紅豎紋閃爍了一下,將這些光粉盡數吞噬。

“下一個是誰?”

餘閑拎著金屬棍,踏著虛空一步步走向那團蠕動的肉塊星雲。

他的步伐並不快,但每走一步,他周身散發的威壓就呈幾何倍數暴漲。

天魔軍團終於感受到了恐懼。

“他不是低維生物,他找回了薑尚的錨!”

“所有單位集中火力,啟動維度坍塌攻擊,殺了他!”

刹那間漫天魔神齊齊出手。

無數道狂暴的能量射線、精神毒素和空間裂刃,如同一場滅世風暴,將餘閑所在的位置徹底淹沒。

遠在京城指揮中心的眾人通過衛星畫麵看到這一幕,心髒全都提到了嗓子眼。

“餘先生……”

李老死死抓著桌沿,指縫因為用力過度而滲出紅血絲。

畫麵中,那場足以蒸發半個太平洋的能量風暴突然凝固了。

所有的光芒、攻擊和詭異波動,都像被按下了暫停鍵,死死僵停在半空中。

緊接著,餘閑那不緊不慢的聲音響徹了整片海域。

“水下有魚,心裏有鉤,老子釣了這麽多年魚,總算明白了一個道理。”

“真正釣大物的時候,是不需要實體的線的。”

嗡。

餘閑手中的金屬棍瞬間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他體內爆發出億萬道極其凝實的暗紅色絲線。

這些絲線無視了所有的防禦護盾,如同暴雨般精準地刺入了每一個天魔的眉心。

“因為老子自己就是那根線!”

餘閑腰馬合一,雙臂猛地向後一拽。

“起竿!”

那一刻,整片太平洋發出了如同巨獸瀕死前的恐怖哀鳴。

成千上萬名高高在上的域外天魔,在那億萬紅線的牽引下發出了撕心裂肺的慘叫。

他們引以為傲的本源靈魂,被強行從那具具不可一世的高維軀殼中硬生生拔了出來。

“這……這是在批量收割神明?”

遠在北美避難所裏的中情局局長看著屏幕,雙眼一翻,當場嚇得昏死過去。

餘閑傲立在半空中,任由那些靈魂流光順著紅線湧入自己的掌心。

他背後緩緩浮現出一個腳踩星辰、手握乾坤的龐大虛影。

但餘閑的臉上沒有任何激動,隻有一種被麻煩事纏身的極致厭煩。

“釣個魚而已,非要搞得滿海腥味,這讓我晚上怎麽回去給媳婦燉湯?”

他冷哼一聲,掌心猛地向下一壓。

轟隆。

那團由無數殘肢構成的肉塊魔神連掙紮的機會都沒有,被他隔空一掌直接拍碎成了齏粉,徹底填進了歸墟最深處。

剩下的天魔大軍徹底崩潰了,像沒頭蒼蠅一樣瘋狂撞擊四周的水牆想要逃離。

但已經太晚了。

餘閑右手虛握,那卷縮小版的封神榜殘卷在他掌心浮現。

“既然進了我的窩子,就別想走,正好這榜單上還缺一堆搬磚的苦力。”

“敕令,封!”

榜單迎風展開,萬丈金光直接將殘存的天魔如吸塵器般盡數卷入其中。

那原本隻有零星幾個名字的殘卷,在這一秒密密麻麻地填滿了無數域外魔神的名號。

水牆轟然散去。

陽光重新灑落在太平洋的海麵上,原本漆黑的死海在吸收了龐大的純淨能量後,竟然變得如同藍寶石般剔透澄澈。

餘閑背後的虛影收縮回體內,他重新變回了那個穿著老頭衫的漢子,穩穩落在青銅宮殿上。

“叔叔,打完了嗎?”

蘇茜從石柱後跳出來,拍了拍手上的餅幹渣,仰著頭問道。

“打完了。”

餘閑把她抱起來,順手從她兜裏捏出一片浪味仙丟進自己嘴裏。

“走,咱們去接那個紅衣服姐姐。”

他邁步走向青銅宮殿最深處的那扇厚重銅門。

推開門,一股封塵了三千年的暖意撲麵而來。

在宮殿核心的陣眼處,一口透明的冰棺正靜靜地懸浮著,紅裙女子蜷縮在裏麵,雙眼緊閉。

餘閑走到冰棺前,右手隨隨便便地拍在棺蓋上。

“行了別裝睡了,薑老頭早溜了,那幫亂炸水花的蒼蠅也被我拍死了。”

餘閑放輕了聲音。

“起來,跟我回家吃飯。”

哢嚓。

冰棺化作漫天冰晶碎裂開來。

紅裙女子緩緩睜開眼,看著餘閑那張透著濃濃鹹魚氣息的臉,晶瑩的眼淚順著眼角滑落。

“三千年了,你接女孩子回家連句好聽的情話都不會說嗎?”

“情話能當飯吃啊?”

餘閑翻了個白眼。

“我出門前汪菲還沒把那四個億的違約金賺回來呢,我現在正愁沒錢交物業費,你這身紅裙子看著挺值錢,趕緊跟我走,回頭當了補貼家用。”

女子被他氣得破涕為笑,將那隻冰冷了三千年的手,穩穩搭在了餘閑溫熱的手心裏。

……

京城,軍區最高指揮中心外的廣場。

當餘閑帶著蘇茜和紅裙女子從空間傳送陣裏走出時,眼前的景象讓他停住了腳步。

李老腰板挺得筆直,帶著楚鋒以及上百名全副武裝的華夏高級將領,在廣場上列成了整齊的方陣。

“敬禮!”

伴隨著李老中氣十足的口令,上百隻右手整齊劃一地舉起,皮靴踏地的聲音震動了整個京城。

“華夏全軍,恭迎餘先生凱旋!”

沒有下跪,沒有虛偽的奉承,隻有華夏軍人最崇高、最硬氣的致敬。

餘閑看著這一幕,原本皺著的眉頭緩緩舒展開來,他趿拉著拖鞋,難得正經地衝著李老點了點頭。

“李老,辛苦你們守家了。”

“還有,之前說要去抽別人首都水庫的威脅,我撤回了。”

餘閑話鋒一轉,眼神中閃過一絲懶散的霸氣。

“但是以後誰再敢打擾老子釣魚,老子就把這卷裝滿天魔的封神榜,直接蓋到他家祖墳上。”

全場鴉雀無聲,楚鋒更是激動得渾身發抖,猛地立正回應了一聲“是”。

誰都知道,餘閑手裏那卷破布現在可是一個關著高維魔神的超級核武庫。

餘閑歎了口氣,牽起蘇晚意的手,走向遠處那輛已經預熱好的舊皮卡車。

“走了走了,回江城。”

餘閑一邊拉開車門一邊嘟囔著。

“老子那根九塊九的玻璃鋼魚竿,現在估計還在野豬溝的爛泥地裏插著呢,去晚了別被人給順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