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閑?”
餘閑站在滿地聖物殘骸的祭壇下,這個稱呼像是一把鏽蝕了三千年的鈍刀,猛地紮進了他那五十歲靈魂的最深處。
腦海中,那些原本模糊、破碎,被他一直當作是“重生後遺症”或者“薑子牙惡意植入”的記憶碎片,在這一刻,如同一場瘋狂的暴風雪,呼嘯著合攏、拚接。
那是……渭水河畔。
不是夢裏那個老頭坐的青石,而是一個滿目瘡痍、天空被撕開無數道口子的戰場。
他看見一個同樣穿著麻衣、麵容卻比現在年輕、眼神卻比現在還要狂傲的自己。
他手裏握著的,不是這根金屬棍,而是一根散發著混沌氣息的斑竹。
而在他身邊,那個紅裙女子,正用半條命的修為,為他撐開了一片名為“封神”的絕對禁區。
“你是……小紅?”
餘閑脫口而出,語氣裏帶著一絲他自己都沒察覺到的顫栗。
半空中的紅裙女子聽到這個名字,清冷的笑容裏多了一絲無奈的寵溺。
“三千年了,你這取名字的本事,還是跟當年一樣讓人心煩。”
女子的話語未落,大廳上方的空間裂縫中,突然伸出了一隻遮天蔽日的巨大爪子。
那爪子呈現出一種詭異的青灰色,指縫間流淌著腐蝕性的粘液,每一根指甲都如同一座巍峨的山峰,帶著壓塌維度的力量,狠狠抓向紅裙女子。
“檢測到頂級幹擾項。抹除開始。”
那股毫無感情的機械音再次響徹寰宇。
這已經不是之前的白袍小嘍囉能比擬的能級了。
這是……天魔將領!
“躲開!”
餘閑怒吼一聲。
他不再隱藏,右手掌心的暗紅豎紋瞬間炸裂,鮮血不僅染紅了手掌,更順著他的意誌,在半空中編織成了一張巨大無比的血色巨網。
“釣魚釣了半輩子,老子今天,釣個大的!”
餘閑身形拔地而起。
他手中的金屬棍在那一瞬間無限拉長,棍尖處噴湧而出的磁流體力場,竟然直接在虛空中固化成了一個晶瑩剔透、閃爍著暗金色銘文的……巨型魚鉤!
“給我滾出來!”
餘閑手臂肌肉寸寸炸裂,那是凡人軀殼承受不住高維力量的體現,但他連眉頭都沒皺一下,直接將那鉤子,捅進了那隻遮天巨爪的掌心。
噗嗤!
一種類似於裂帛的聲音響起。
那是維度壁壘被暴力拉扯的動靜。
“阿閑,不要硬抗!你還沒找回完整的……”
紅裙女子的驚呼還沒落音,餘閑已經雙腳踩在了那一百零八件聖物構建的祭壇上,借著聖物共振的力量,猛地向下一拽!
轟隆隆——!
整個京城的地麵向下塌陷了足足三厘米。
在那道裂縫深處,一個高達百丈、渾身覆蓋著猙獰骨甲、眼球多達上百顆的恐怖生物,竟然被餘閑這一鉤,從高維度空域生生拽出了一個頭。
“那是……什麽……”
李老隔著監視器,整個人已經徹底失神,手中的拐杖掉在地上。
“那不是生物。”紅裙女子落到餘閑身邊,纖細的手指搭在他的肩上,試圖幫他分擔那股恐怖的反震力,“那是‘域外天魔’的先鋒大將——百眼巨靈。它在收割這顆星球的恐懼。”
百眼巨靈被拽出一半身體,那上百顆眼球同時轉向餘閑,發射出上百道足以瞬間汽化鋼鐵的紫黑色射線。
“餘先生!”
楚鋒在遠處絕望地吼叫。
然而。
餘閑站在原地,動都沒動。
他隻是輕輕吐出了一口氣。
那口氣,在半空中化作一圈圈乳白色的漣漪,將那上百道死光射線輕而易舉地化為無形。
“在我麵前玩遠程?”
餘閑扭了扭脖子,眼神冷漠得如同一尊真正的神明。
“薑老頭教過我,水下有魚,心裏有鉤。這整片京城,甚至這整個地球,現在都在老子的‘心裏’。你想在我心裏的窩子鬧事,問過塘主了嗎?”
餘閑右手握棍,左手在虛空中一抓。
原本掛在祭壇上的那一百多件世界各國的“聖物”,在這一刻像是聽到了王的召喚,瞬間粉碎,化作一百零八道純粹的靈能,匯聚在餘閑的左手掌心。
他將這股力量,狠狠拍進了手中的金屬棍。
“給我,死!”
金屬棍發出一聲超越物理極限的尖嘯,直接化作一道貫穿天地的暗金長矛,狠狠紮進了百眼巨靈的眉心。
那個百丈高的恐怖生物,從眉心開始,寸寸碎裂,化作無數光點,被餘閑掌心的封神榜殘卷瘋狂吞噬。
空間裂縫,被這股爆炸性的力量強行合攏。
大廳重歸寂靜。
餘閑劇烈地喘息著,右手掌心的鮮血順著指尖滴在祭壇上。
“這就……完了?”王大富從斷裂的石柱後麵探出頭,聲音顫抖。
餘閑沒說話。
他轉過頭,看向身邊的紅裙女子。
女子此時的身體也變得有些透明,她留戀地看著餘閑,小手輕輕撫摸著他的臉龐。
“阿閑,這隻是個投影。真正的本體,在那片歸墟之下。薑子牙那個老東西,把最重的擔子留給了你,又把最狠的枷鎖留給了我。”
女子淒婉地一笑。
“我要回去了。陣眼需要我。”
“回去個屁!”
餘閑突然暴怒。
他一把抓住了女子的手腕,哪怕那裏是一片虛無。
“三千年前,你是誰,老子記不清了!但這輩子,你是蘇茜嘴裏的‘紅衣服姐姐’,是我餘閑看上的釣位守護神!”
“薑子牙那老頭想玩大義,讓他自己去玩。老子這條鹹魚,今天要把這鍋湯給掀了!”
餘閑猛地轉過身,看向李老。
“李老,幫我個忙。”
李老神色一肅,竟在這一刻對這個年輕人行了一個晚輩禮。
“餘先生請講,華夏舉國之力,莫敢不從。”
“不用舉國之力,給我準備一張全世界最大的‘網’。”
餘閑指著腳下的祭壇。
“那些老外不是送來了不少‘殘片’嗎?告訴他們,不夠!我要全世界所有的神話遺跡、聖物殘存,哪怕是一塊三千年前的破磚頭,也得給我送到京城來!”
“老子要把這地球的‘水’,給抽幹了釣!”
餘閑的語氣霸道得近乎瘋狂。
“還有,汪菲,你的巡演別停,繼續開!”
汪菲往前走了一步,神色堅定:“餘先生,我要怎麽做?”
“唱!大聲唱!用你的聲音作為誘餌,把那些躲在維度縫隙裏的‘小魚小蝦’,全部給老子釣到岸上來!”
餘閑仰頭看著已經愈合的天空。
“三千年的局?薑子牙,老子不玩了。”
就在這時。
遠在萬裏之外的太平洋歸墟之上。
原本已經逃離的第七艦隊廢墟處,一個巨大的青銅巨鍾,毫無預兆地從海底浮現。
咚——!
鍾聲響。
全球所有人類的耳邊,同時響起了一個滄桑的老者聲音。
“魚,脫鉤了。”
……
京城指揮中心,餘閑掌心的那道豎紋,突然間變成了一條金色的絲線。
絲線的一頭,無限延伸,直接跨越了虛空,鎖定了在場每一個人。
而在餘閑的腦海裏。
那份沉睡已久的“釣魚佬經驗”徹底發生了質變。
每一條街道、每一條河流、甚至每一個人的呼吸,都在他腦海裏變成了一個個躍動的浮漂。
“既然都想當魚,那我就讓你們看看,什麽叫萬類霜天競自由。”
餘閑抱起已經嚇得不敢出聲的蘇茜。
“茜茜,別怕。叔叔這就帶你去把那個紅衣服姐姐,親手接回來。”
他腳下的那隻粉色塑料拖鞋,在這一刻,竟然生出了一朵暗紅色的蓮花。
一步跨出,餘閑消失在原地。
隻留下目瞪口呆的眾人,和那口依舊在天地間回響的歸墟鍾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