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
野豬溝廢棄采石場。
清晨的水汽裹著一股子泥腥味兒,水麵上,一根九塊九包郵的玻璃鋼手竿隨隨便便地插在爛泥裏。
餘閑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灰色老頭衫,腳下趿拉著粉色塑料拖鞋,正蹲在岸邊,拿根樹枝在泥潭裏扒拉著。
“爸!您快看!我挖到大貨了!”
王大富拎著個紅色的塑料桶,屁顛屁顛地從矮樹叢裏鑽出來,桶裏赫然扭動著一條半根手指粗的紫金蚯蚓。
這玩意兒是歸墟一役後,受地脈靈氣複蘇影響變異出來的。
要放在外麵的黑市上,這一條紫金蚯蚓能換京城二環內一套房,可在這兒,它就是個魚餌。
“嚷嚷什麽,炸了窩子你拿頭賠啊?”
餘閑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粗暴地捏起蚯蚓穿在魚鉤上,隨手一拋,“噗通”一聲砸進水裏。
在他身後不遠處,停著一輛白色的重型越野房車。
蘇晚意係著圍裙,正站在便攜式爐灶前忙活,鍋蓋一掀,燉得奶白色的鯽魚湯香氣四溢。
蘇茜則和那個一襲紅裙的“小紅”並排坐在防潮墊上。
小紅現在對外的身份是蘇茜的“家庭教師”,雖然她教的課程多半是“如何徒手捏碎星辰”或者“跨維度物理打擊”,但蘇晚意隻當她是在教孩子前沿的天文知識。
“老師,叔叔今天能釣到魚嗎?”
蘇茜雙手托著腮幫子,小聲問道。
小紅瞥了一眼餘閑那個垮著肩膀的蕭瑟背影,掩著嘴輕笑。
“他在歸墟連滿天神魔都能釣上來,可在這野豬溝……估計還得是空軍。”
話音未落。
遠處坑坑窪窪的土路上,緩緩駛來一排防彈級別的黑色豪車。
白頭雕國前總統奧斯本、英倫國女王的私人代表,還有全副武裝的楚鋒將軍,下車後自覺地排成一豎列,手裏小心翼翼地捧著幾個恒溫保鮮盒。
“餘先生,這是白頭雕國十分鍾前剛切下來的藍鰭金槍魚眼肉,請您笑納。”
奧斯本現在已經退居二線,隔三差五就跑來江城“朝聖”。
“餘先生,這是英倫皇室珍藏了三百年的絕版威士忌……”
餘閑盯著水麵上的浮漂,連頭都沒回。
“東西擱路邊,人往後退五百米。擋著老子看漂的光了。”
一眾跺跺腳能讓全球經濟地震的大佬們縮了縮脖子,極其熟練地把東西整齊擺在爛泥地旁邊,然後倒退著小跑離開,動作比軍訓還規矩。
這就是江城的規矩。
在這裏沒什麽神明,也沒什麽元首。
隻有一個脾氣極差的釣魚佬。
此時,在餘閑的識海深處,那卷封神榜正安安靜靜地懸浮著。
那些曾妄圖降維收割地球的域外天魔們,此刻正老老實實在榜單自帶的空間裏……和著泥水搬磚。
他們被餘閑指派去修建一座名為“永恒漁場”的行宮,餘閑打算等修好了,就把那兒當成自己下雨天備用的私人釣位。
“薑老頭,你看,老子現在的日子,才叫真鹹魚。”
餘閑在心裏美滋滋地念叨了一句。
突然。
水麵上的塑料浮漂猛地一個下頓,直接黑漂。
“臥槽!大貨!”
餘閑雙眼瞬間放光,猛地從馬紮上彈了起來,雙手死死握住那根九塊九的玻璃鋼手竿,大吼一聲:“給我起!”
一縷極其微弱的暗紅色力場瞬間包裹住魚竿,硬生生頂住了足以讓碳素纖維粉碎的恐怖拉力。
嘩啦——!
水麵如炸彈般爆開。
一個表麵布滿灼燒痕跡、閃爍著冰冷金屬光澤的巨大鐵疙瘩,被餘閑硬生生從泥水裏拔了出來,“砰”地一聲砸在岸邊。
王大富湊上前瞅了一眼,眼珠子差點飛出來。
“爸……這上麵還印著白頭雕國的國徽呢,這好像是他們上個月發射失敗掉進海裏的那顆間諜衛星返回艙……”
餘閑拎著滴水的魚竿,死死盯著那個足有兩噸重的返回艙。
他沉默了足足十秒鍾。
然後,一聲歇斯底裏的怒吼響徹了整個野豬溝。
“老子這輩子,是不是跟正經魚過不去了?!”
“為什麽!老子隻想釣條鯽魚啊!”
遠處的房車旁,蘇晚意拿著湯勺,笑著喊了一嗓子:“小餘,別折騰了,湯熬好了,回來吃飯吧!”
“來了!”
上一秒還在暴怒的餘閑,瞬間換了副嘴臉,隨手把那顆價值百億的返回艙一腳踢進蘆葦**裏。
其實,自從這大爺把天魔全關進封神榜之後,餘閑、蘇晚意、蘇茜和汪菲就徹底過上了沒羞沒臊、雞飛狗跳的日子。
蘇晚意徹底放飛了自我,熱衷於用歸墟變異出來的高維食材研究家常菜,硬生生把隔三差五來送禮的各國大佬們饞得天天在五百米外流口水。
蘇茜在“小紅”的教導下,成功學會了用星辰之力和空間折疊魔法來作弊寫小學數學作業。
直到某天被餘閑發現她把橡皮擦傳送到了月球上,免不了挨了一頓毫無高維力量波動的普通雞毛撣子。
至於汪菲,她依舊風風火火地開著她的全國巡演。
隻不過偶爾在演唱會氣氛到**時,她會一激動用“鐵山靠”把讚助商的鈦合金舞台撞塌,而這筆天價違約金,自然又是餘閑罵罵咧咧地從那些魔神修“永恒漁場”的勞務費裏扣出來的。
餘閑拍了拍屁股上的泥點子,拎起空****的魚桶,趿拉著拖鞋朝房車走去。
沒有了三千年的因果重擔,沒有了高維的致命威脅。
夕陽西下,將這一家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至於那卷封神榜,那個正在改變的世界,以及那些遠在星空深處的威脅。
對於餘閑來說,都不如鍋裏那碗熱騰騰的鯽魚湯,以及身後這群吵吵鬧鬧的家人們重要。
管他什麽高維危機,管他什麽諸神黃昏。
反正這破魚塘,以後老子罩著。
(全書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