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揮中心大廳,死寂得落針可聞。

餘閑光著一隻腳,趿拉著那隻粉色塑料拖鞋,在地板上踩出的“啪嗒”聲。

那卷被楚鋒視為神跡、被李老尊為國運的封神榜殘卷,此刻正以一種近乎“諂媚”的姿態,在餘閑麵前低垂下了高傲的玄黑色“頭顱”。

“叔叔,她還在哭,她說……冰好冷,她快看不見你了。”

蘇茜緊緊摟著餘閑的脖子,小腦袋埋在他的頸窩裏,身體因為恐懼而微微抽搐。她那雙純淨得不含一絲雜質的眸子裏,倒映出的不是大廳裏的鋼筋水泥,而是一片無邊無際、終年不化的幽藍冰川。

餘閑盯著榜單角落那團血色印記,右手掌心的暗紅豎紋像是感受到了某種宿命的召喚,燙得幾乎要將他的骨頭熔化。

“三千年……”

餘閑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薑老頭,你還真是不吃虧。收了我三十億的買島錢,拆了我的別墅,現在還給我整出個三千年的‘前世情債’來碰瓷?”

他抬起手,修長的指尖輕輕點在那團血色印記上。

嗡!

一道肉眼可見的漣漪,順著餘閑的指尖,以封神榜為中心,向著四周瘋狂擴散。大廳裏原本還在瘋狂運轉的電子設備,在這一刻瞬間熄火。

什麽超級計算機,什麽量子監測儀,在這一指麵前,統統變成了廢鐵。

“餘先生!這是……”李老拄著拐杖,往前挪了半步,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

“別問,問就是家裏孩子吵著要看煙花。”

餘閑頭也不回,右手猛地往後一拽。

哢嚓!

大廳堅硬的特種合金地板,竟然被這股無形的力量生生撕裂。那卷封神榜像是被吸鐵石吸住的鐵屑,“呼”地一聲,直接縮回了三寸長短,化作一道流光,沒入了餘閑的右手掌心。

大廳重歸黑暗。

隻有餘閑掌心的那道豎紋,散發著令人心悸的紅光。

“李老,別等那什麽十七國元首了。”

餘閑轉過身,抱著蘇茜,目光在李老、楚鋒,以及遠道而來的王大富、李瑤臉上掃過。

“讓他們在外麵候著。願意交東西的,把東西放下,原路滾回去;不願意交東西還想講條件的,讓他們就在京城機場待著。”

楚鋒咕咚咽了一口唾沫,挺直腰杆,大聲吼道:“是!我這就去傳達您的最高指示!”

……

京城國際機場。

此刻的場麵,若是傳出去,足以讓整部人類文明史重新編寫。

白頭雕國空軍一號、英倫國皇家專機、高盧國總統專機……整整十七架代表著地球最頂尖權力的飛機,像是犯了錯的小學生一樣,整整齊齊地排列在停機坪的邊緣。

這些平日裏跺一跺腳,全球金融市場都要地震的大人物,此刻卻沒一個敢下飛機。

他們都在等。

等那個穿著老頭衫、抽著九塊九包郵魚竿的男人點頭。

“總統閣下,華夏方麵回信了。”

空軍一號內,首席幕僚滿頭大汗,手裏攥著一份剛收到的加密傳真。

奧斯本總統正癱在寬大的真皮座椅裏,麵前擺著一瓶已經見底的威士忌。聽到這話,他猛地坐直身體,眼神裏透著一種近乎絕望的希冀。

“他怎麽說?答應見我們了嗎?我們帶來的那三件‘奧林匹斯’聖物,他滿意嗎?”

幕僚艱難地開口,聲音嘶啞:“餘先生說……東西放下,人滾蛋。誰敢多待一分鍾,他明天就去白宮門口抽水庫。”

奧斯本愣住了。

他這位執掌全球最強霸權的領導人,在聽到“抽水庫”這三個字時,第一反應不是憤怒,而是長舒了一口氣。

“快!把聖物卸貨!立刻!現在!”

奧斯本像個瘋子一樣吼叫起來。

“告訴飛行員,三分鍾內我要離開華夏領空!不,兩分鍾!快!他既然肯要我們的東西,就說明我們還有活命的機會!”

不僅是白頭雕國。

緊接著,十七國元首像是接到了某種神諭,停機坪上出現了極度荒誕的一幕:

平時為了一個關稅百分點能吵三年的大佬們,此刻正親自監督著自家的特勤人員,從飛機倉庫裏往外搬東西。

大英博物館的壓棺底兒“聖杯”殘片。

高盧國的鎮國之寶“朗基努斯槍”尖端。

金字塔國壓箱底的“法老王權杖”。

這些在曆史神話中被神化了無數次的“高維殘片”,被雜亂無章地堆在停機坪上,像極了路邊的垃圾回收站。

半小時後。

十七架飛機爭先恐後地騰空而起,那逃命的速度,連加力燃燒室的火光都拉出了幾百米長。

……

京城軍區指揮中心側翼,一間特意為餘閑騰出來的獨立休息室。

餘閑四仰八叉地躺在沙發上,右手枕在腦後,左手拿著一塊切好的西瓜,吃得汁水橫流。

“爸,那些外賓送來的東西,我都點過數了。”

王大富拎著一份清單,一溜小跑進來,臉上的肥肉一顫一顫的。

“一共一百零八件,全是世界各地神話傳說裏的‘老古董’。楚將軍說,這些東西一靠近封神榜,裏麵的能量就開始活躍。現在整個指揮中心大廳,已經變成了一個巨大的‘能量反應堆’。”

餘閑吐掉一粒西瓜子,眼皮都沒抬。

“反應堆個屁。那就是一堆破爛。”

餘閑坐起身,指著窗外夕陽西下的景象。

“大富,去問問李老,這附近有沒有什麽正經釣場?老子這輩子沒見過這麽大的場麵,想釣兩條魚壓壓驚。”

王大富愣住了:“爸,外麵那一百多件神器在共振,全球元首都在哭,您……您要去釣魚?”

“廢話,不釣魚幹嘛?難道陪那幫白胡子專家研究這些破爛怎麽發光嗎?”

餘閑趿拉著拖鞋站起來,拎起那根“磁流體精神增幅器”。

這棍子在經曆了歸墟一役後,雖然表麵布滿了暗紅色的血紋,但入手卻變得更加沉穩。那種感覺,不像是握著一根科技產物,倒像是握著一條沉睡的黑龍。

剛走出休息室,就撞見了李瑤。

李瑤這會兒已經換上了一套筆挺的華夏女特種兵迷彩服,整個人顯得英氣逼人,但看到餘閑的一瞬間,那股子傲氣瞬間變成了如履薄冰的溫順。

“餘先生,李老請您過去。”

李瑤低著頭,聲音有些發顫。

“不見。”餘閑擺擺手。

“李老說,關於封神榜上第四個名字……”

李瑤咬了咬嘴唇,膝蓋一軟,竟然在大走廊裏直接跪了下去。

“那是我的名字。我想請餘先生,殺了我。”

餘閑停住腳步。

他歪著頭,看著跪在地上瑟瑟發抖的李瑤。

“殺你?殺你幹嘛?我還缺個端茶倒水的,你死了,誰給我泡八十五度的大紅袍?”

“但我……我出現在了那個榜單上。根據專家的推測,榜單上的人,都是‘域外天魔’降臨的容器。我是個特工,受過訓練,如果被入侵,我會成為殺死您的那把刀!”

李瑤額頭貼地,聲音淒厲。

餘閑沉默了三秒。

他忽然笑了,那笑聲在空****的走廊裏顯得格外突兀。

“李瑤,你是不是太把自己當盤菜了?”

餘閑伸出手,掌心的暗紅豎紋微微一亮。

李瑤隻覺得一股巨力傳來,整個人不由自主地站了起來。

“薑老頭點名,是為了讓老子有個釣位。天魔要是敢拿你當容器,老子就把它的靈魂勾出來,給你當養料。”

餘閑拍了拍她的肩膀,錯身而過。

“走,帶我去釣魚。釣不到大魚,你就提頭來見。”

李瑤呆立原地,看著餘閑蕭瑟的背影,眼眶裏的淚水終於決堤。

就在這時。

指揮中心大廳的方向,突然傳來一陣如同晨鍾暮鼓般的轟鳴。

咚——!

整個京城的大地都隨之顫抖了一下。

餘閑站住腳,猛地轉過頭,望向大廳的方向。

隻見那一百零八件各國送來的“聖物”,此刻化作一百零八道流光,瘋狂地撞向大廳中央。

在那裏。

原本空無一物的地方,正緩緩裂開一道縫隙。

一股不屬於這個世界的、極其蠻荒且霸道的氣息,順著縫隙溢出。

蘇茜的聲音,再次在餘閑腦海中響起,帶著一絲莫名的哀傷。

“叔叔……門開了。”

“那個紅衣服的姐姐說,她先替你……擋這一陣。”

餘閑瞳孔劇烈收縮。

他顧不得再裝鹹魚,身形化作一道殘影,直接撞碎了三道防爆門,衝進了大廳!

隻見大廳中央。

那一百零八件聖物構建成了一座宏偉的祭壇。

而在祭壇的正上方,空間被徹底撕裂。

一個穿著鮮紅如血的長裙,長發及踵,麵容清冷如月的女子,正倒懸在虛空之中。

她的雙手各牽著一根虛無的絲線。

絲線的另一頭,連接著漫天星辰,也連接著……餘閑的右手。

女子緩緩睜開眼,對著餘閑露出了一個等候了三千年的微笑。

“阿閑,好久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