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鋒在電話那頭吼得嗓子都破了音。
背景音裏全是嘈雜的電子警報和重物落地的悶響。
“餘先生！那卷榜單……就是您讓帶回來的那塊破布！它在發光！”
“這會兒正懸在指揮中心大廳的正中央，誰都靠不近！”
餘閑把手機從耳朵邊拿開了一點。
楚鋒的聲音震得他耳膜疼。
“發光就發光，可能這布質量好，自帶熒光劑。”
餘閑語氣沒什麽起伏，右手還在蘇晚意背上輕輕拍著，安撫著她那快要蹦出來的心跳。
“不是熒光！上麵在浮現名字！”
“每隔六十秒，上麵就會鑽出一個暗金色的名字，用的是那種古篆字。”
“專家剛譯出來，排在第一個的，就是您！”
餘閑拍背的手停了一下。
他換了個姿勢，把手機夾在肩膀和耳朵中間。
“這破布還自帶點名功能？”
餘閑扯了扯嘴角，沒笑，“第二個是誰？”
電話那頭突然靜了幾秒。
緊接著是楚鋒由於過度緊張而產生的粗重呼吸聲。
“第二個……是蘇茜小姐。”
餘閑原本已經平靜下來的眼神，在那一瞬間眯成了一條縫。
客廳裏剛穩住的氣壓又降了下去。
他這輩子最反感的就是有人替他做決定。
上輩子在商場上被資本推著走，那是為了活命。
這輩子他隻想當個鹹魚，守著老婆孩子過安穩日子。
結果那個姓薑的老頭兒不聲不響地往他懷裏塞了個地雷，順帶著還把自家閨女的名字給刻在了這種一看就是要招大災的榜單上。
“老薑，你真行。”
餘閑低聲罵了一句，聲音很輕。
“餘先生，您說什麽？專家說這榜單可能是某種防禦名冊，凡是榜上有名的人，都會獲得某種……”
“獲得個屁。”
餘閑直接打斷了楚鋒的話。
“這就是個活靶子清單。”
“你告訴李老，那地方他要是守不住，就給我騰個空房出來。”
“我帶家屬過去住。”
“另外，讓炊事班準備好最新鮮的食材，要是讓我閨女吃得不開心，我把你們那大廳的頂棚給掀了。”
楚鋒沒敢廢話，幾乎是磕著牙回了一句：“明白！我馬上安排專機！最高規格！”
餘閑掛斷了電話。
蘇晚意抬起頭，滿臉都是淚。
她雖然沒聽全電話裏的內容，但看餘閑的表情，也知道事情沒完。
“小餘，我們要去哪？”
蘇晚意聲音裏帶著壓抑的哭腔。
餘閑把她摟得緊了些，下巴抵在她的發旋上。
“去京城住幾天，那邊的牆結實，不用擔心漏風。”
餘閑轉過頭，看向正扶著沙發扶手努力站起來的李瑤。
李瑤的臉色還是一片慘白。
剛才那股紫黑色的霧氣雖然沒傷到她的命，但也把她作為頂級特工的那點自信給腐蝕得一幹二淨。
她低頭看著自己那雙發抖的手，園藝剪刀還落在碎磚堆裏，看起來特別紮眼。
“餘先生，我失職了。”
李瑤聲音很低，透著股灰敗感。
“跟你沒關係，這玩意兒不屬於物理邏輯範圍。”
餘閑沒多責怪她，“回屋收拾東西，五分鍾後出發。”
汪菲在另一張沙發上坐直了身體。
她右肩原本被反震力撞得幾乎脫臼，這會兒在餘閑那股氣流的滋潤下，居然連點淤青都沒剩下。
她站起身，眼神裏沒有恐懼，反而透著一種豁出去的狠勁。
“我也去。”
汪菲看著餘閑。
“你當然得去，你也是那老頭點名的人。”
餘閑擺了擺手，“大富，去車庫。”
“把那輛能跑長途的越野車開出來，別開皮卡了，那車後鬥漏雨。”
王大富這會兒剛從廚房跑出來。
他剛才躲在冰箱後麵，懷裏還死死抱著那條半死不活的錦鯉。
這會兒見危險解除，趕緊把魚往水缸裏一扔，忙不迭地跑向車庫。
五分鍾後。
一架通體漆黑的重型運輸機直接降落在金水灣別墅區的停機坪上。
那是楚鋒緊急調撥的，連塔台的審批都沒等。
餘閑拎著那根被他隨手撿回來的金屬棍，懷裏抱著蘇茜。
蘇茜趴在他肩膀上，小手抓著他老頭衫的領口，聲音細若遊絲：“餘叔叔，我腦袋裏那個聲音變小了，但是它一直在說……什麽冊封。”
餘閑眼裏的殺氣閃了閃。
“乖，那是收音機串台了，叔叔回頭把它給拆了。”
運輸機騰空而起，直插京城。
這一夜，不光是江城在動，整個華夏的神經都緊繃到了極點。
京城軍區最高指揮中心。
大廳被清理得空空如也。
原本擺放先進計算機設備的台位全部被搬走，正中央懸浮著那卷封神榜殘卷。
這破布此刻舒展開來，足有三米長。
整塊布麵呈現出一種深沉的玄黑色，上麵遊走著細如發絲的金線。
每隔一分鍾，金線就會在虛空中編織出一個名字。
排在首位的“餘閑”兩個字，大得嚇人，幾乎占據了榜首三分之一的位置。
排在第二的是“蘇茜”。
第三個名字正在緩慢成型。
金線在布麵上瘋狂跳動，似乎在猶豫，在掙紮。
李老拄著拐杖，站在大廳邊緣。
周圍是全副武裝的警衛，以及幾十名拿著放大鏡和古籍的白發專家。
“出來了！”
一名專家驚叫道，“第三個名字出來了！”
李老眯起眼。
在那兩個名字下方，緩緩定格出三個字：汪菲。
“這……這是把餘先生家裏的人全寫上去了？”
楚鋒剛進大廳，看到這一幕，背後冷汗直流。
李老沒說話，但他握著拐杖的手指節因為用力而變得蒼白。
“李老！緊急情況！”
一名通訊兵飛奔進來，手裏拿著一份剛翻譯出來的國際電文。
“白頭雕國、英倫國、高盧國……一共十七個國家的元首專機，已經在我國領空邊緣排隊等待降落指令！”
“理由是什麽？”
李老沉聲問。
“他們……他們說在自家的聖地或者博物館裏，也發現了類似的東西。”
“雖然沒咱們這卷這麽完整，但上麵也開始顯現名字了。”
通訊兵咽了口唾沫，“他們想來求證，順便……順便想見見餘先生。”
李老冷笑一聲。
“求證是假，避難是真，這幫老狐狸消息靈通得很。”
就在這時，大廳厚重的電子防爆門發出一聲輕響。
餘閑抱著蘇茜，身後跟著蘇晚意和汪菲，大步走了進來。
他穿著那雙僅剩一隻的粉色塑料拖鞋，另一隻腳光著。
灰色的老頭衫領口還被蘇茜抓出了褶皺。
這形象跟這肅穆莊嚴的最高指揮中心完全不搭界。
但當他進門的那一刻，原本在大廳裏狂跳的金線，竟然詭異地靜止了。
那卷懸浮在半空中的榜單，像是見到了天敵一般，猛地瑟縮了一下。
高度竟然生生下降了半米，連那暗金色的光芒都黯淡了幾分。
就在這時，榜單的最下方，原本一片空白的地方，突然爆發出一種極其詭異的紫光。
那光芒不是金線編織的，而是從布料深處透出來的。
兩個極其微小、微小到需要用放大鏡才能看清的字跡，在餘閑眼皮子底下悄然成型。
李瑤。
餘閑的手頓住了。
這名字隱藏在布料的最深處，如果不去仔細分辨，根本看不出來。
原本已經安靜下來的蘇茜，突然掙脫了蘇晚意的懷抱。
她跑到餘閑身邊，指著榜單上一個不起眼的角落。
那個角落什麽字都沒有，隻有一團模糊的血色印記。
“餘叔叔。”
蘇茜小臉煞白，“那個人……在裏麵哭。”
餘閑皺起眉頭。
“誰在哭？”
“我不認識她。”
蘇茜抱著餘閑的胳膊，渾身發抖。
“她穿著一身紅衣服，坐在一個大冰塊裏。”
“她說……她等了你三千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