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滴——滴!”
“鯤鵬”戰略運輸機的機艙內,超載警報聲響成一片。
紅色的警示燈瘋狂閃爍。
那口通體漆黑的巨大青銅棺材,被無形的力場硬生生拽出了海麵。海水順著棺體傾瀉而下,砸在海麵上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
太重了。
這根本不是一口棺材的重量。這感覺就像是把整個太平洋的海床都掛在了魚線上。
餘閑右腳死死抵住艙門邊緣,手臂肌肉隆起。
手裏的“磁流體精神增幅器”彎曲到了一個不可思議的弧度,中段開始發出不祥的“嘎吱”聲。棍體表麵出現了一條極細的裂紋。軍工科研所最高的結晶之作,在這一刻露出了它作為“凡物”的極限。
餘閑右手掌心的暗紅豎紋開始滲出鮮血。血液沿著金屬棍的表麵蔓延,滲入裂紋。
裂紋停止了擴展。金屬棍發出一聲低沉的嗡鳴,像是被餘閑的血液喂飽了一樣,重新繃緊。
“鯤鵬”的機尾已經傾斜到了三十度。海麵越來越近。飛行員的嘶吼變成了絕望的呻吟:“拉升!滿舵拉升!配平係統過載!”
餘閑咬牙,腰部猛然發力。右手掌心的暗紅豎紋爆發出刺眼的光芒。
“給我——上來!”
“轟隆!”
青銅棺材脫離海麵,如同出膛的炮彈,直直砸進運輸機寬闊的後艙。機身劇烈下沉。
餘閑左手一揮。無形力場瞬間散開,托住機身底部。下墜的運輸機猛地一頓,重新在雲層中穩住姿態。
機艙內恢複死寂。隻有海風灌進來的呼嘯聲。
楚鋒和李瑤癱坐在艙壁旁,大口喘氣。兩人死死盯著橫亙在機艙中央的那口青銅棺材。
棺蓋上,四個古樸的篆體大字透著跨越千古的威壓。
太公在此。
楚鋒雙膝一軟,直接跪在了金屬地板上。他摘下戰術頭盔,對著青銅棺材重重磕了一個響頭。
“華夏後世子孫,拜見太公!”楚鋒聲音嘶啞,眼眶通紅。
李瑤靠在艙壁上,渾身發抖。
她在大倭帝國接受了十二年特訓,見過最尖端的軍事科技,見過最離譜的情報騙局。但沒有任何一份訓練手冊告訴她,一個穿著老頭衫的男人,能徒手從太平洋底釣出一口三千年前的棺材。她的大腦拒絕處理這個畫麵。
餘閑沒跪。他扔掉手裏的金屬棍,趿拉著僅剩的一隻右腳拖鞋,走到棺材旁。
“少來這套。”餘閑伸手拍了拍冰冷的青銅棺蓋,發出沉悶的金屬聲。“薑老頭,在夢裏碰瓷我就算了,現在還搞強買強賣?這島是我花三十億買的,你占著我的地盤算怎麽回事?”
楚鋒抬起頭,滿臉驚恐。他嘴唇翕動了兩下,“不可!”
話到嘴邊,硬生生咽了回去。餘先生這麽做,一定有深意。也許……這是太公和餘先生之間的默契?楚鋒不敢揣測,隻是更深地低下了頭。
餘閑沒理他。他雙手摳住棺蓋邊緣,掌心豎紋閃爍。“開。”
重達數噸的青銅棺蓋發出一聲沉悶的摩擦聲,被餘閑硬生生推開了一半。
一股極其幹燥、帶著陳舊檀香的氣息湧出。
寬大的棺材底部,隻靜靜地放著三樣東西。
一卷破爛不堪的非帛非紙的榜單。一截斷成兩截的黑色木鞭。以及一塊晶瑩剔透的玉簡。
餘閑看著空****的棺材,冷笑一聲。
“我就知道。”餘閑敲了敲棺材邊緣。“你個老狐狸怎麽可能把自己埋在水底。搞這麽大一口棺材,就放三件破爛,夠寒磣的。”
他伸手拿起那塊玉簡。手指碰到玉簡的瞬間,溫潤的玉石表麵布滿了龜裂紋,像是被什麽東西從內部撐碎——直接化作齏粉。
一團混沌的畫麵和聲音炸開在餘閑腦子裏,沒有任何緩衝。
腦海中,渭水河畔的大霧再次浮現。薑子牙穿著那身破爛蓑衣,盤腿坐在青石上。他看著餘閑,笑得像個成功把假餌賣出真價錢的奸商。
“後生,收到快遞了吧?”薑子牙的聲音在餘閑腦海中響起,用的居然是極度現代化的詞匯。
餘閑在意識裏翻了個白眼。“你到底想幹什麽?我的島呢?”
“島沒了。那地方是歸墟的陣眼,三千年前我用來堵海眼的。”薑子牙收起笑容,神色變得極其肅穆。“長話短說。你以為當年封神之戰,打的是商朝和周朝的凡人過家家?”
餘閑沒說話。
“那是地球保衛戰。”薑子牙指了指天空。“天上那些自稱神明的玩意兒,真名叫'域外天魔'。高維度的能量掠奪者。地球在他們眼裏,就是一個養滿了肥魚的魚塘。”
“等等。”餘閑打斷他。“又是魚塘。你能不能換個比喻?”
“不能。”薑子牙理直氣壯。“我釣了三千年的魚,除了魚塘沒有別的詞。”
餘閑無語了兩秒。
薑子牙繼續說道:“三千年前,他們企圖降維收割。我帶著一幫兄弟,把地球的地脈、水脈、氣運全部抽幹,鑄了封神榜,打了那場仗。最後把他們擋在了維度之外。但陣法總有磨損的一天。我算到三千年後,封印會徹底鬆動。所以我把地球最後的一絲高維本源,塞進了時間長河裏。這絲本源,砸中了你。”
“憑什麽砸我?”餘閑脫口而出。
“因為你是個打不死的王八。”薑子牙麵不改色。“重生都殺不死你,這絲本源要是砸到別人身上,靈魂早就炸了。你扛下來了。你重生,你帶著未來幾十年的記憶,你隨便做個飯都能引發高維共振,這都不是偶然。你吸收了地球最後的本源。你現在,就是這個魚塘的新塘主。”
餘閑覺得腦門上的青筋在跳。
“我辭職。”餘閑毫不猶豫。“我上輩子管了幾萬人的公司,累得猝死。這輩子你讓我管一個地球?我隻想釣魚。”
“晚了。”薑子牙冷笑。“白頭雕國搞的那個'奧林匹斯計劃',就是域外天魔在地球發展的帶路黨。你今天捏爆了那個帶有白頭雕標誌的鱗片,等於直接切斷了天魔的一個錨點。他們已經盯上你了。”
“盯上我?”餘閑眉頭一挑。“老子前世被人盯了三十年,也沒見哪個能盯出花來。”
薑子牙沒接這茬。他的身影開始變淡。
“棺材裏的封神榜殘卷,能幫你遮掩氣機。那截打神鞭,留給你當燒火棍用。至於怎麽打,隨你。最後提醒你一句……”
薑子牙徹底消散前,聲音陡然變得冰冷。那種冷,不是老頭說教的冷,是一個在戰場上活了幾百年的人,用盡最後一絲殘留意誌擠出來的冷。
“天魔降維,需要純淨的靈魂作為容器。你家裏那三個小丫頭,命格極其特殊。”
餘閑眉頭猛地擰起來。三個?蘇晚意,蘇茜,汪菲。
“蘇晚意不算。”薑子牙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她是執竿人的錨。錨不會被天魔盯上,但錨如果碎了,你就完了。我說的三個,是蘇茜、汪菲,還有一個老夫暫時還看不透。”
薑子牙的目光變得極其深遠。“第三個坐標,現在還在沉睡。但她醒來的那天,天魔會傾巢而出。她們,是天魔第一波降臨鎖定的絕佳坐標。”
嗡!
腦海中的畫麵瞬間粉碎。
餘閑猛地睜開眼。機艙內的溫度驟降。
楚鋒打了個寒顫,下意識地摸向腰間的配槍。他看著餘閑的臉,手指僵在槍套上。
不對。很不對勁!
餘閑的眼神變了。
楚鋒當了二十年兵,隻在一種人身上見過這種眼神。真正準備殺人的人。
餘閑的腦子裏,很安靜。沒有怒火。怒火是給陌生人的。他現在隻有一個念頭。
上輩子,他在ICU裏躺了七天,死的時候身邊沒有一個親人。那種徹骨的孤獨,他花了五十五年才積攢出來,又用最後七天慢慢品嚐。他不會讓那三個丫頭嚐到同樣的滋味。誰都不行。
“楚鋒。”餘閑開口,聲音平穩得沒有一絲起伏。
“在!”楚鋒本能地挺直腰板。
“棺材裏的破布和木棍,你帶回京城,交給李老。”餘閑指著棺材裏的封神榜殘卷和打神鞭殘片。“告訴他,把這塊布供在最高指揮中心。隻要布不碎,華夏國運不滅。”
楚鋒瞪大眼睛。這可是太公遺物!餘閑就這麽隨手送給國家了?
餘閑看了一眼自己右手掌心的暗紅豎紋。他不需要那塊破布。真正的封神榜,早就刻在他的掌紋裏了。那截斷了的打神鞭也是。薑老頭把殼子留給了國家鎮氣運,把芯子塞進了他的身體裏。老狐狸。
“那您呢?”楚鋒急忙問。
“回江城。”餘閑轉身走向機艙前部。他走了兩步,突然停住。
右手掌心的暗紅豎紋猛地滾燙了一下,燙得他手指不由自主地攥緊。
那種感覺極其清晰,就像是有人拽著一根看不見的線,在幾千公裏外瘋狂拉扯。線的那頭,是金水灣。
餘閑臉色驟變。
“速度推到最快。”餘閑的聲音從平穩變成了冰冷。“我要回家。現在,馬上!”
他抬起左手,掌心朝下,對準了運輸機的金屬地板。
力場灌入機身結構。“鯤鵬”的四台渦扇發動機同時發出不堪重負的尖嘯,它們被一股遠超設計極限的推力裹挾著,在雲層中炸出一道白色的音爆錐。飛行員死死抓住操縱杆,儀表盤上所有數字都在發瘋。速度指針打穿了表盤刻度的上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