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時間。江城,金水灣一號別墅。

夜幕降臨。別墅外的路燈閃爍了兩下,突然熄滅。整個金水灣別墅區陷入了一片死寂的黑暗。

車庫旁的小花園裏。李瑤正蹲在月季花叢前修剪枝葉。

她是第一個察覺到異常的人。她後頸的汗毛,在燈滅的前一秒,就已經整齊地豎了起來。

十二年的特訓讓她的身體在意識做出判斷之前,已經完成了所有戰鬥準備。

但她剛站起來,一股極其濃鬱的紫黑色霧氣便從地麵滲出,纏住了她的腳踝。

李瑤隻覺得全身的力氣被瞬間抽空。

她張開嘴想喊,聲帶卻像是被凍住了。

膝蓋彎曲,重重地跪在花叢中。她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將手中的園藝剪刀向客廳的方向扔了出去。

“當啷”一聲,剪刀落在玄關的台階上。然後李瑤的意識陷入了黑暗。

客廳裏。

蘇晚意正坐在沙發上織毛衣。蘇茜趴在茶幾上寫數學作業,鉛筆頭啃得坑坑窪窪。

“停電了?”蘇晚意放下毛衣,摸黑拿起手機打開手電筒。

“媽媽,我有點冷。”蘇茜縮了縮脖子,把校服外套拉鏈拉到了下巴。

落地窗外,原本清澈的人工湖水麵,不知何時泛起了一層詭異的紫黑色霧氣。

霧氣順著門縫和窗戶的縫隙,無聲無息地滲入客廳。

廚房的門被推開。汪菲穿著睡衣走出來,手裏端著兩杯熱牛奶。她看著地板上緩緩蔓延的紫黑色霧氣,腳步停了一瞬。

她不懂什麽高維力量。但跟在餘閑身邊這段時間,她的身體比腦子先學會了一件事,當空氣變得不對勁的時候,別想,先動。

“晚意,帶茜茜上樓。”汪菲把牛奶放在桌上,聲音壓得很低,但語氣沒有一絲商量的餘地。“進主臥,反鎖門。別開燈。”

“菲姐,怎麽了?”蘇晚意察覺到不對勁,下意識地把蘇茜往身後攏了攏。

“照做。”汪菲一把扯下頭上的發圈,長發散落。她大步走到落地窗前,擋在母女倆身前。

蘇晚意不再廢話,抱起蘇茜就往樓上跑。

紫黑色的霧氣在客廳中央匯聚。

霧氣中,緩緩浮現出三個高大的人影。他們穿著純白色的長袍,臉上戴著沒有任何五官的金屬麵具。麵具中央,刻著一隻展翅的白頭海雕。

他們沒有腳。長袍的下擺懸浮在地板上方三寸的位置,底下是一片虛無。

空氣開始變得粘稠。

茶幾上蘇茜的鉛筆緩緩立了起來。橡皮擦開始融化。數學作業本上的字跡正在一個字一個字地消失,像是從來沒有被寫過。客廳角落裏的座鍾,秒針停了一拍,然後開始倒轉。

中間的白袍人偏了偏頭。沒有聲音從麵具裏傳出來。但汪菲的腦子裏,直接炸開了一串冰冷的音節,不是通過耳朵聽到的,是直接被塞進意識裏的。

“純淨的靈魂坐標。確認。”

那“聲音”沒有感情,沒有溫度。就像是一台屠宰場的流水線設備在報讀產品編號。汪菲隻覺得胃裏一陣翻湧。

不是恐懼,而是那種麵對某種完全不屬於人類認知範疇的東西時,身體深處最原始的排斥反應。

樓上傳來蘇茜細小的聲音:“媽媽……我頭好疼……有人在叫我的名字……”

蘇晚意死死捂住蘇茜的耳朵,聲音發顫:“不聽!茜茜不聽!”

汪菲深吸了一口氣。

雙腿微曲,腰部發力,右肩下沉。

這個動作她在後院練了整整三個月。

每天一百次。從一開始撞得自己滿身淤青,到現在閉著眼睛都能做出來。

餘先生教的。

餘先生說這叫鐵山靠,專治一切不服。

不管管不管用,先撞了再說!

“喝!”汪菲發出一聲暴喝,整個人如同離弦的箭,右肩狠狠撞向白袍人的胸口。

鐵山靠!

“砰!”

沉悶的撞擊聲在客廳回**。汪菲隻覺得自己的肩膀撞在了一堵實心的鈦合金牆壁上。巨大的反震力讓她倒飛出去,重重地摔在沙發上。右肩傳來火辣辣的劇痛,嘴角溢出一絲鮮血。

白袍人沒有被撞飛。但他的右腳,那隻懸浮在地板上方三寸的、不應該存在的“腳”,向後滑了半步。

地板上出現了一道細如發絲的焦黑裂紋。

三個白袍人同時偏了偏頭。像是在重新評估什麽。

“……低維物理攻擊。檢測到微量高維共振殘留。源頭……非攻擊者本體。”

中間的白袍人的麵具上,那隻白頭海雕的眼睛閃了一下。

“溯源。餘閑。”

白袍人抬起右手,掌心亮起一團紫黑色的能量光球。“清除障礙。優先級提升。”

就在光球即將射出的瞬間。別墅的大門,連同整麵承重牆——

“轟!”

發出一聲驚天動地的爆響,直接向內炸開。

漫天碎石和粉塵倒卷入客廳。紫黑色的霧氣被一股狂暴到極點的氣流瞬間撕成碎片。

餘閑站在漫天煙塵中。

他穿著那件起球的灰色老頭衫,右腳趿拉著粉色塑料拖鞋,左腳光著踩在碎石上。

他的右手,拎著那根造價上億的“磁流體精神增幅器”。

金屬棍的尖端,拖在地上,劃出一道深深的溝壑。

餘閑先看的汪菲。

她半倒在沙發上,嘴角有血,右肩的睡衣被反震力撕開了一道口子。但她的眼睛還瞪著,死死盯著那三個白袍人的方向,。一直在盯著。

餘閑的目光上移,看到樓梯口。

蘇晚意抱著蘇茜蹲在拐角處,蘇茜把臉埋在她媽媽懷裏,露出半隻眼睛,眼眶紅紅的。

最後。餘閑的視線落在那三個戴著白頭雕麵具的白袍人身上。

客廳裏的空氣發出一聲極其微弱的“哢”。像是什麽東西斷了。

三個白袍人同時轉向餘閑。麵具上的海雕標誌驟然亮起刺眼的白光。

一股遠超汪菲所承受的壓迫感,如實質化的潮水般向餘閑湧去。客廳裏殘存的家具開始龜裂。波斯地毯上的花紋扭曲變形。空氣中響起某種極其尖銳的、超出人類聽覺範圍的共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