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八章燭九陰
魔界之都天穆之野,還是一樣的陰冷潮濕,無論六界的天氣如何變化,天穆之野永遠都隻有一種天氣,像極了青丘山濕冷的寒冬,那種無雪的凜冬。
在這種天氣裏,那些慵懶的魔徒早就躲進房內以酒為樂,呼呼大睡,以致於他們說,在這種天氣裏魔界隻能幹一件事情,那就是睡覺。
對於人界而言,一個人若睡得時候多了,幹其他事情的時間便少了,幹事情的效率也變得低下。這不但適用於人界,也適用於魔界——那些修境底下、處在最底層的魔徒,永遠是最懶散的那一群,他們總是在機械地執行任務。除此之外,隻有兩件事能讓他們提起興趣,一種是喝酒,另一種就是睡覺。如今,作為魔界主人的劍尺眉,對魔界興盛的嗜酒之風非常反感,但人界的玉璧春色卻能源源不斷、屢禁不止地進入天穆之野,窮盡多少力氣,也無法改變整個魔界的這種陋習。
至於睡覺,相信在這方麵的佼佼者沒有誰能比得了魔宮中那些守衛的魔徒了。若非如此,僅憑燭九陰傳授給寄錦思的那幾招輕功隱身術,又怎麽能躲得過層層守衛的巡梭,從而將密室中劍尺眉修煉九境玄魔掌的一招一式、一張一合、呼吸吐納觀察的如此仔細呢。
燭九陰天生厭惡貪睡,對待睡覺簡直就像對待仇敵一樣,越是夜闌人靜的時候,他越是難以入眠、睡意全無,這種情況已經持續很多年。
現在燭九陰就站在幽冷宮的台階上,緩緩地看著自己宮內的這片小園林,雖已進入魔界的暮冬時節,但仍然有許多紅花綠葉開出來,點綴著這個還不算荒涼寂寞的幽冷宮。
夜寒如水,繁星高緲,就連空氣中透著一股寒煞旁人的氣息。燭九陰並不在意外邊是否寒冷,因為他披著那件無比珍寶——繡衣魔袍,他將身子緊緊罩在外麵,未感覺到絲毫的涼意。
這種從天而降的寒意,在深夜散發的更快,正好可以將那些巡梭的魔宮守衛驅趕進溫暖的被窩,這樣寄錦思就不用再提心吊膽地到處躲藏了。
燭九陰遙望著清冷的星空,繁星點點,清輝如雪,美麗至極,什麽時候人的生命不再像這星空一般短暫,能夠隨心所欲地生活呢?
“今夜漫天星光,好漂亮啊!”不知何時,寄錦思已悄無聲息地站在身邊。
“是很漂亮,但也很短暫,你看馬上晨曦將至,這些星空之光就會全部消散,甚至連那顆最亮的星星也消失不見了。”燭九陰神情微凝,兀自感慨到。
此刻,寄錦思站到他身邊,讓他的心中一陣狂喜,倒不是因為他思念佳人,而是意味著寄錦思又將今晚劍尺眉練功之法偷窺完畢。而他,缺得恰恰就是今晚這一掌。經過經年累月的秘密修煉,這九境玄魔掌燭九陰就隻差最後一掌,其實這一掌倒不是最難的,它隻是第八境中頗為普通的一招玄冥招式,隻需打通體內禁封的真元即可。但不知為何,燭九陰在這一掌上卻怎麽也無法參悟,以致他將第九境的所有招式都自行參悟而通後,在返回來讓寄錦思偷窺劍尺眉這一掌如何修煉的。
如今,劍尺眉才練至第八境,燭九陰內心早已自得意滿,是的,隨著第八掌這一招式的修煉完畢,整個九境玄魔掌自己都已修煉完成,有此神功在手,稱霸六界指日可待。
想到這裏,他的內心頓時舒展開來,神清氣爽,眼前一片明亮。
“錦思,你知道這世上最耀眼的亮光是什麽嗎?”燭九陰雙目卓然,轉身看著寄錦思,這一刻,他突然發現眼前的這個女孩竟如此漂亮。
“當然是人界的煙花了,記得那年人界的元宵節,我們一起去人界看煙花,那才是最明亮、最耀眼的亮光。”寄錦思此時有些興奮,因為在這樣的夜晚能與燭九陰並肩談心,自己已心滿意足。
燭九陰搖搖頭,“不是,煙花太短暫了,”他神情盎然,眼神散落出熠熠神色,“就是這漫天的星光,它們才是世間最耀眼的。”
“可它們也是會滑落,會消散的……”
“是的,雖然它們終究會從天際中墮入茫茫黑夜,但它早已活在人們的心中,它的亮光早已照亮前行中的人們……”燭九陰神采飛揚,情緒激動地說道,他看著天空中那團不斷跳躍的星光,眼中滿是羨慕之意。
“主人,從今以後我就不用再去魔祖的密室了吧……”寄錦思的聲音微微怯懦,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您說過,這是最後一次了。”最後的這一句,聲音細小的似乎隻有她自己能聽得見。
“怎麽,你不願意嗎?”燭九陰怔怔地看著寄錦思,麵帶威嚴。
“哦,不……,我隻是隨口問問……”寄錦思神色慌忙,連連否認。
“我答應過你,這當然是最後一次,”燭九陰目光轉向遠方,臉上恢複了往日的嚴肅與淡然,“時候不早了,你去休息吧,我想好好地靜一會兒……”
他知道,自己能練成九境玄魔掌,完全在於寄錦思,若不是寄錦思甘願冒著極大地生命危險夜夜潛入魔宮密室內偷窺劍尺眉的練功招式,自己無論如何也練不成這蓋世神功的。
但是,燭九陰在內心告誡自己,不能有兒女私情,他必須要克製自己,成大事者就不能貪圖兒女情長。況且,寄錦思隻是幽冷宮中的一名普通婢女,是自己偶然幻化七霞草上的一滴露珠而來,身份低賤,怎能與自己堂堂魔界幽冷宮少主的尊貴身份相提並論。
此時,夜幕慢慢收起,黎明即將來臨。天際中頓時黯淡下來,片刻後,蒼穹中最後一顆明亮的星光猝然西落,劃過一道長長的光亮,除此之外,一無所有。
燭九陰遙望著天際,心神雜亂,但願自己不要像剛才那顆星光一樣,成為默默無聞的流星,短暫易逝,空留刹那間的芳華與功名。
晨光熹微,寒霜冷落,冷霧凝重。
燭九陰略感疲憊,不知不覺中已在回廊台階上佇立了一夜,自己這才感覺到暮冬時節的寒冷。他不停地抖落著魔袍上結著的一層薄薄細霜,努力使身子變得暖和點。
“主人,魔祖要你現在馬上去魔宮大殿中一趟,說是有要事相商……”寄錦思步履輕快地跑過來說道。
這麽多年來,經過燭九陰的苦心經營,魔祖已地他信任有加,但此時他心中還是有些震驚,這麽早就叫過去,難道是六界又有什麽新動向了嗎?
燭九陰腳步飛快地穿過幽冷宮的花苑,腦中快速思索,到底是所謂何事?難道,是關於雲九棠的嗎,不知不覺已半年有餘了,這個時候本該是雲九棠回來的日子。如果真的是關於雲九棠的消息,那就證明之前苦心孤詣商定的伏擊計劃失敗了。
魔宮中依舊陰冷無比,不知為何,這一次燭九陰卻有一種不祥之兆。
劍尺眉高高在上地端坐著,眼神緊緊地盯著他,似乎在懷疑什麽,那種眼神是燭九陰很少見到的。
“雲九棠已經回來了,你知道嗎?”劍尺眉冷冷地說道。
“回……回來了?在……在哪兒?”燭九陰一臉驚慌,無異於一陣晴天霹靂,自己這幾日擔心的事情還是發生了。
“怎麽,你看來很緊張,”劍尺眉從龍座上起身,緩緩走過來,目光犀利如刀,盯著燭九陰仿佛像刀割一樣,“你不知道嗎,他回太玄都已有幾日了。”
劍尺眉此意明顯是在懷疑燭九陰,此時,燭九陰倒也聰明,沒有急於為自己辯解,“如此說來,那就證明咱們提前布置的伏擊計劃已失敗,當務之急是趕緊將那些暗中與我們見麵的伏擊者鏟除掉,若讓九棠知道這些人的存在就麻煩了……”燭九陰的聲音尖細,但並不慌張,好像早就準備好了一樣。
“用得著這麽緊張嗎,”劍尺眉不耐煩地說道,“就算他知道又能怎麽樣,難不成還敢興師問罪嗎?”劍尺眉心想,自己作為界首,即使伏擊計劃暴露了,難道自己還怕他不成。
燭九陰看了一眼劍尺眉,知道他在任何時候都拉不下界首的麵子,就算理屈詞窮、處於下風,也要刻意維護自己高高在上的權威,但現在必須冷靜下來客觀分析一下,此時還不算晚。
於是,燭九陰沉聲道:“魔祖,雖然九棠已經回到青丘山,但也不代表我們的伏擊就完全失敗了,雖然那個任平生難堪大任,那個郎公遠桀驁難馴,但別忘了我們在太玄都深耕多年,豈是他雲九棠就能反擊撼動得了的。”
劍尺眉臉色頓時開朗,豁然一笑,“莫非你想說那個李宗胤嗎?他又能擔當什麽重任呢,這些靠欺師反叛而投靠的人,指望他們能成什麽大任呢,這麽多年,我們為此投入的精力可不少,但到目前為止還未見過任何成效。”說到這裏,劍尺眉輕甩衣袖,臉上頓生怒色。
“是啊,培養這些人本就不容易,”燭九陰也無奈地說道,“俗話說,養兵千日用兵一時,這些人在以後的某一時刻定然會發揮他們的價值,”他雙手抱拳,微微躬身,“魔祖,還請你多些耐心,今後,九陰會在這方麵多下一些精力,定不負魔祖所托!”
燭九陰抬頭看了一眼劍尺眉,見他怒色消散,便繼續勸解道:“魔祖,依九棠的脾氣,若是在東荒發現伏擊與咱們有關,他回來後的第一件事,便會來這裏與咱們理論,而他卻跑到太玄都,說明他並未發現咱們的秘密,至少沒有發現與咱們有關。”
燭九陰分析的理性客觀,劍尺眉也不住地點頭。此時,燭九陰繼續道:“那個任平生雖武藝不精,但也絕非信口開河之徒,這一次他沒有成功,估計是逃脫了,青丘山玉璧城還是他的歸宿,如果他還活著,現在應該就在玉璧城……”
燭九陰歎了口氣,“隻可惜,他也好久沒與我聯係了,估計是遇上了什麽麻煩。”
“抓緊找到他,搞清這半年來九棠在東荒的所有行蹤!”
“是,九陰這就去辦!”
言畢,燭九陰從魔宮中退出來,向人界青丘山縱身而去。
燭九陰站在玉璧城高高的城牆上,看著城中熙熙攘攘的人群,目光銳利地搜尋著那個熟悉的身影。
雖然燭九陰多次來過人界,但對玉璧城還是相對陌生,來過的次數也最少,因為他的多次行動中與玉璧城的交集最少,對玉璧城也無好感。
城內的各處街道上,並無燭九陰眼中那個熟悉的任平生身影。他肯定還潛藏在玉璧城內,或許此刻正蜷縮在某個角落裏,獨自品嚐伏擊失敗的痛苦。
草市街!沒錯,他一定在草市街中!
燭九陰腦海中忽然想到,草市街曆來是三教九流、魚龍混雜之地,平常各色人流充斥其中,一個人若混跡其間,無異於一棵樹居於林中,想難發現實在很難,但燭九陰有自己的辦法。
草市街人流混雜中,散發著惡心令人嘔吐的氣味,為了能找到任平生,燭九陰不得不委身於這種肮髒卑賤、汙濁橫流的地方。他怒意布滿了整張臉,咬牙切齒,目光銳利地搜尋著目標,真想從人群中一把將任平生拉出來,亂拳打死。
果然不出燭九陰所料,街角的一處簡陋凋敝的酒肆內,他見到了那個熟悉的身影,此時伶仃大醉,潦倒不堪,須發垂落,仿佛一下子老了十幾歲,看上去儼然一個窮困潦倒的中年人模樣。雖然那醉漢須發散亂,胡子拉碴,但燭九陰仍然認得那雙眼神,肯定就是任平生。
燭九陰強壓住怒火,揚手打翻了任平生手中的酒壺,將他從座位上一把拎起,還未等眾人反應過來,已帶著這個爛醉如泥的人飛出酒肆外,縱身躍向城外。
在玉璧城外的林間,燭九陰從上方落下,將任平生扔在地上。
“啊”地一聲慘叫,任平生摔在地上生疼,搖搖晃晃地爬將起來,目光呆滯地四處找尋。
“啪……啪……”響起一連串清脆的聲音,燭九陰手掌連續揚起,刹那間功夫,在任平生臉上留下了幾個巴掌。
任平生雙手捂著火辣辣地臉頰,兩眼直冒金星,疼得幾乎快要流出眼淚,他懊惱至極,誰敢如此放肆打自己的臉。但當他使勁地揉揉眼,終於看清了麵前站在的身影,醉意頓時消除了大半。
燭九陰一臉嚴肅,冷冷道:“怎麽,難道還需要再來幾巴掌嗎?”
任平生捂著臉,眼中射出怒火,但卻不敢發作。
燭九陰鄙夷地看了他一眼,“你倒清閑自在,躲到這裏喝酒,讓我一頓好找,雲九棠已經從東荒回來了,知道嗎?”
“聽……聽說了,”任平生神情沮喪,“這次伏擊,本來一切都在我們的預料之中,但卻半路了殺出一條鮫美人,把我們的計劃都打亂了,那雲九棠的功力實在厲害,我抵擋不過,所以就逃了……”
“廢物!”
“求少主給我一次將功補過的機會,隻要讓我活著,能讓我奪回玉璧城,我什麽都願意……”
“你搞砸了這麽重要的任務,還有機會嗎?”
“隻要少主相信我,我什麽都願意做!”
良久的沉默,燭九陰沒有說話。
“好,我就再給你一次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