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九章雲九棠

現在,是時候拿出東荒蓬萊中母體窮奇的獸靈了,不然,還是有些人質疑,畢竟第二次瀚海除獸中,明明信誓旦旦地向世人宣告窮奇已死,但後來的情形卻無異於狠狠地打了自己的臉。

雲九棠在等一個時機,聽說明天仙界和靈界會派人來碧霄殿,到時自己再拿出母體窮奇的獸靈,也算是向世人宣告這次東荒之行的戰果。

翌日,碧霄殿內,與雲九棠預想的頗為相似,黎盡歡所帶仙界護衛甚少,幾乎是隨意而行。另一邊,自然就是靈界的望晴川了,她去年接替心灰意冷的慕晚晴,出任靈界主人,這是一年多來雲九棠第一次見到她。雖隻有短短一年多的時間,卻恍若隔世,竟覺得有些陌生與疏遠了。

雲九棠和顧雪落站在殿內的一側,靜靜地看著他們。忽然,望晴川回過頭,眼神刹那間看著雲九棠,二人的眼睛就這樣對視,雙方的目光就像兩條閃電一樣,雖然沒有交匯,沒有擦出火花,卻足夠明亮。雲九棠慌忙移開眼睛,看向別處,他害怕看見那雙眼睛,一雙幽怨、多情、孤獨的眼睛,這種眼睛天生就不屬於他。他在內心裏反複告訴自己,不配擁有這種眼神。

殷寶卷緩緩走向大殿前方,神情微寧,微笑地看著眾人,“感謝諸位今天給老夫麵子,今天把大家叫道這裏來,主要是向大家宣布一件事,當然這件事不是我們太玄都做的,而是魔界的雲九棠少主——”說著,殷寶卷便伸出手掌,示意雲九棠走上前,“雲九棠少主和顧雪落天仙曆經千辛萬苦,用了半年的時間,深入到東荒中,在東荒蓬萊與母體窮奇浴血奮戰,終於取得了母體窮奇的獸靈,從此以後我們六界再也不用擔心遭受窮奇之害了!”

說到此處,殷寶卷看著雲九棠,“當然,他雖取得了獸靈,但有必要讓六界見證一下,免得有好事者以後又要生事端,所以,今日在太玄都的碧霄殿內,就是要大家一起見證母體窮奇的獸靈!”言罷,他伸手示意雲九棠走上前。

雲九棠未料到殷寶卷今天會這麽大張旗鼓,自己雖前幾日想他表露過要讓六界見證獸靈,但也不想他竟會弄得如此興師動眾,竟然還請來了仙界界首黎盡歡和靈界界首望晴川,雖然少了魔妖兩界,但這並不影響此刻雲九棠激動的心情。

第一次站在這麽多人麵前,雲九棠竟有些心慌與緊張,他忽然覺得自己很好笑,經曆過這麽多殺伐征戰、生離死別,見過最血腥的刀光劍影,到過最凶險的蠻荒苦寒之地,也曾與鬼魂凶獸打過交道,從不曾退卻半步、畏懼一分,但此時自己內心卻無比地緊張,惴惴不安。

他稍微醞釀了心情,頓了頓嗓子,努力咽下喉嚨裏的那口唾沫,終於開口說話了,“這次把大家叫過來,真的很過意不去,”話一出口,他才發現自己竟然真的很傻,簡直要忍不住給自己一巴掌。

“其實,這半年多來,我跟雪落去東荒蓬萊之濱,主要就是為了斬殺母體窮奇,通過上次瀚海窮奇禍害青丘山兩壇一城,大家想必也知道,如果它的母體不除,瀚海窮奇就永遠無法滅絕,六界勢必還要遭受災難……”

望晴川目不轉睛地看著雲九棠,眼神中含情脈脈,有傷感,有溫情,這些交織在一起。可是,雲九棠總是在有意回避她的眼神,不願意多看她一眼。

“幸而我和雪落的運氣好,雖曆經千辛萬苦,最後終於降服了母體窮奇,從它的體內取得了獸靈。”說著,雲九棠便從懷中掏出那個錦囊,展示在眾人麵前,豁然間,從錦囊裏掏出一個晶光瑩瑩的透明圓晶體。

“這便是母體窮奇的獸靈!”

眾人瞪大雙眼,爭相看著雲九棠手裏的那個透明圓球,目光將信將疑,似乎不敢相信眼前所見得便是傳說中的母體窮奇獸靈。

“雲少主果然膽色過人,英雄氣概,”黎盡歡終於站起身來,開口說道,“能取到六界為之畏懼的母體窮奇獸靈,真是讓人佩服至極。這半年來,雲少主和雪落姑娘遭受的困難與危險想必並不少,那東荒也絕非一帆風順之地,光是司幽國、淩煙閣想起來就讓人恐懼,更何況還有蓬萊之濱呢,更是危險重重。你倆這次能凱旋而歸,我真替你們二位感到高興,若六界中人都有二位這種俠肝義膽,恐怕也不至於現在這種局麵……”說到最後,黎盡歡長長歎息一聲。

雲九棠淡然一笑,“黎界首過獎了,為六界的共同安危做事,是我們每個人應盡的責任。說實話,人界青丘山這麽美麗的地方若被瀚海窮奇所毀,那豈不太可惜了,所以,為了守住這份美麗,我也要入東荒取獸靈!”

此時,望晴川走了過來,她的眼神有些濕潤朦朧,但臉上卻一直洋溢著幸福的微笑,“你……你這半年中還好嗎?”她的話語變成了軟綿綿的問候。

“我和雪落很好,多謝晴川界主的關心,”雲九棠釋然一笑,口氣平淡,“想不到一年多時間不見,你現在居然是靈川界主了,真替你感到高興!”雲九棠隻能這麽說,也算是對她的鼓勵。

“晴川,好久不見了,你的臉色看起來有些憔悴,”顧雪落走上來,笑靨盈盈地看著望晴川,故人相見,卻多了幾分生疏、客氣與拘謹,“現在是一界之首了,還習慣嗎?”

望晴川輕眉舒展,淡淡的笑容映在臉上,顯出一副別樣的美麗,“沒事,至少現在還能應付過來,真羨慕你,能過這種閑雲野鶴般的日子。”這句話倒真是發自她的內心,若有其他法子,誰會願意將這麽重的擔子扛在肩上呢。

雲九棠將手中的錦囊再次高高舉起,碧霄殿內高朋滿座,鴉雀無聲,就連殷寶卷和黎盡歡兩位界主臉上也俱是滿目蕭然。的確,這一刻,對於六界而言,尤其是人界來說,是具有非凡意義的時刻——從此以後,六界浩浩乾坤,再也不必遭受窮奇之害,那些被窮奇肆意踐踏**的曆史將成為過去。

“自今日起,我們再也不用忍受窮奇之害了!”這聲音由大殿而傳出,如一聲驚雷,響徹雲霄。

“從今往後,窮奇已死!六界再無禍亂!”這聲音自雲九棠口中而出,帶著滿滿的自信,昭告世人。

眾人間,望晴川的眼睛如一縷明媚的陽光,照射著雲九棠。雲九棠始終不敢再直視那樣的眼睛,他知道那眼神中包含什麽,意味著什麽,代表著什麽。既然不能直視,隻好躲避。也許,這隻是望晴川的一時衝動,回避過去,就什麽事都沒有了。

展示母體窮奇獸靈、昭告世人的儀式很快就結束了。眾人各自散去,雲九棠也不想將獸靈一直帶在身上,便決定將其放在太玄都中,一來太玄都內的守衛頗為安全,不用擔心有人前來盜取,二來這麽多年來太玄都遭受窮奇侵害最為深重,放在這裏也算是對人心的一種撫慰。

殷寶卷並沒有拒絕,雖然這獸靈並不是太玄都的弟子從東荒中取回來,但在他內心深處,早已將雲九棠看成自己的弟子,雖然他現在依然身為魔界孤星少主。他的眼神,射出的那種憂鬱、孤獨、寂寞之光,像極了曾經的第五隱靈,雖然第五隱靈早已逝去,但他永遠活在眾人的心裏,或許,雲九棠就是第五隱靈的化身。

“雲少主,這獸靈暫寄在太玄都尚可,”殷寶卷輕撫胡須,眼中滿是欣慰神色,“但你準備什麽時候取走呢,你知道,這獸靈可是六界眼紅的東西,長期放在這容易招惹是非。”

雲九棠猝然一怔,“這個嘛,我還沒想好呢,”他幽幽地看著殷寶卷,“或許,要等到哪天需要時再來取。”這種遙遙無期的許諾,也隻有雲九棠能說得出口,他是永遠也不會需要這種東西的。

他的話,引起在場眾人的哈哈大笑。眾人間,隻有顧雪落一副悶悶不樂的樣子,她的眼神落寞而憂鬱,這一切雲九棠全都看在眼裏。

眾人散去,雲九棠與顧雪落漫步在空曠無人的太玄都亭台各處。

“雪落,怎麽了,看你悶悶不樂的樣子,有什麽事情嗎?”雲九棠關心地問道,眼神緊緊地盯著顧雪落。

霍然間,顧雪落抬起頭,直直地看著雲九棠,那種火辣、真切的眼神仿佛一道強光,讓雲九棠幾欲回避。

顧雪落就這樣凝注了雲九棠良久,直到眼眶中一片朦朧,似有晶瑩之淚出現,“九棠,你看著我!”這就像一句命令,突然讓雲九棠有點不知所措。

當雲九棠的眼神安靜地落下來的時候,顧雪落使勁地搖頭,她無論如何也不會相信這種眼神。

“九棠,你告訴我,在淩煙閣時郎公遠說得是真的嗎?”看來顧雪落心底的那團疑問仍然還在,現在終於說出來了。

“郎公遠說的什麽?”雲九棠仍然在故作鎮定,假裝疑惑,“你到底怎麽了雪落?”

“你還在故意裝糊塗,你的眼神究竟為何跟第五隱靈那般相像,這其中到底有何隱情,你到底在隱瞞什麽?”顧雪落追問道。

雲九棠一臉的平靜淡然,眼中雖閃過一絲痛苦的憂鬱,但很快就恢複如常,“雪落,難道你還是在懷疑這個嗎?很多人都向我問到這個問題,我該如何回答呢,這個問題本來就沒有答案,你覺得我該怎麽回答才能讓你滿意,打消你的疑慮呢?”此刻,雲九棠的心在顫抖,一陣陣**,他的心如刀絞,但無處療傷。

“至少……你應該明確地告訴我,”顧雪落有些吞吐,有些猶豫,“你知道你和隱靈在我心中的位置……,我不想就這麽永遠活在回憶與幻想中……”顧雪落的聲音在抽泣,漸漸化成低訴。

雲九棠輕撫著顧雪落的雙肩,將她攬入懷中,二人就這樣緊緊地相擁,“雪落,不要再想這些了,以後也不要再問這麽傻的問題了,好嗎?”雲九棠低聲柔語,仿佛一陣琴聲緩緩地輕撫著顧雪落的心弦,撫平她的傷痛與回憶。

“我發誓,今後隻要你願意,我會永遠守在你身邊,不離不棄。既然隱靈已逝,至少還有九棠陪伴著你,給你幸福,給你快樂……”

此刻,雲九棠的心裏在滴血,他多麽想趁機告訴顧雪落,大聲地說出自己就是第五隱靈!說出當年從極淵亡靈洞中的真相,第五隱靈就是雲九棠的前身!

但他不能這樣做!如果這樣做,顧雪落該怎麽接受自己,她這麽多年的堅持豈非隻是一個笑話?如果這樣做,六界之內必然石破天驚,到時魔妖兩界再次掀起腥風血雨,到時這個後果又有誰來承擔呢?

這樣做,自己豈非太自私了!

任由風與落花吹痛自己的麵頰,雲九棠仰望蒼穹,微閉雙眼。如果這樣做能讓顧雪落能好受一點,能換來六界的安穩局勢,自己寧願就這樣隱瞞下去,直到生命的盡頭。

轉眼間,從東荒回來已有半月有餘,雲九棠現在最惦記一個人——沈射陽。他隻知道沈射陽以青丘山為家,卻不知道他具體在哪裏,若要想在這綿延萬裏的青丘山找到他,隻有祈禱沈射陽自己出現了。

雲九棠和顧雪落已告別了太玄都,踏上了征途,至於下一站要往哪裏去,他心裏也沒底。

在某些時候,雲九棠和沈射陽二人好像真的心有靈犀一樣,雲九棠剛念叨起沈射陽來,他便出現了。

“大英雄,你現在又出名啦,”沈射陽依然那副愛開玩笑的嘴臉,慢悠悠地走過來,“六界之內都是關於你的傳說,從東荒铩羽而歸,好不威風呐!”他的身邊依然是玉隱的陪伴。

“說什麽呢你,”雲九棠上前,輕輕捶了他一拳,“這麽晚才出現,我還以為你和玉隱歸田隱居了呢?”故人相見,心情甚是爽朗,雲九棠不禁也開起了玩笑。

“我若隱居,當然也要拉上你啊,有你這名人也好蓬蓽生輝嘛!”

四人相視一笑,頓時回到了半年前。

雲九棠言歸正卷,眼神警惕地環視著周圍,“射陽,這段時間有什麽新發現嗎?”

不用說,沈射陽也知道他所指何事,“唉,還是沒有,”他無奈地搖搖頭,垂頭喪氣地說道:“這半年來不知為何,這條線就像斷了一樣,完全沒有一點兒動靜,是不是對手已經發現什麽了?”

雲九棠濃眉微蹇,輕輕地搖頭,“不會的,若是對方真得有所覺察,他一定會對你動手的,”雲九棠緩緩踱步,“隻有一種可能,那就是他還未有任何覺察,”他轉過頭對沈射陽說道:“這正是我們的好機會……”

“那我們該怎麽做?”

“引蛇出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