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三章沈射陽

沈射陽回過神來,漫天飛舞的火棱仍舊肆虐著太華壇,窮奇獸的每一次利爪踩下來,儼然一次集體殺戮,利爪離開地麵,死者甚眾。此時,窮奇獸巨大的身軀已完全進入太華壇,它咆哮著,睥睨眾生般地看著地上慌亂奔命的太華弟子,口中的烈火熾焰不時噴出來。

眾人終於第一次看清了窮奇凶獸的巨大身形,四隻利爪踏在地上,仿佛四支巨大的石柱,頭顱上的黑色麟角朝天,宛如一支擎天柱,身後的尾巴像一支粗壯的龍鞭,來回揮舞著,閃耀著忽明忽暗的褐色光澤,顯得可怖攝人。眾人生長在青丘山,都見過從極淵的水麒麟,認為那就是世間最凶惡、最神奇的勃然大物了,但與窮奇相比,水麒麟就像一隻溫順的羔羊一般。

慌亂中,沈射陽拉著玉隱奔到雲九棠身邊,“雲兄,這到底是怎麽回事,為什麽窮奇會破塔而出?”言未畢,沈射陽徒手接住一支射過來的火棱,隨手甩向一邊,那火棱插進石頭中。

“我怎麽知道,我們趕到太華岩時,窮奇已經破洞而出了,玲瓏塔已被毀……”雲九棠悲腔陣陣,“或許,我當初的決定是錯誤的。”

“我懷疑……”又一支火棱飛過來,沈射陽抓住,緊緊地盯著即將燃盡的火棱,眸色深深,“那玲瓏塔是有人故意破壞的,窮奇也可能是被人私放的。”

聽到這句話,雲九棠腦海中一片紛亂,六界人心叵測,窮奇到底是怎麽出來的?窮奇的陣陣咆哮再次襲來,玉離子獨自抗衡似乎獨木難支,窮奇獸的每一次喘息都伴隨著太華壇一座殿宇的傾圮,現在太華壇已經一片狼藉。

“雲兄,不說了,”沈射陽拍著雲九棠的肩膀,霍然站起身來,“待我先擊退這隻窮奇。”沈射陽拉著玉隱,投身到漫天火光中。

天空中的黑色之雨紛紛飄落下來,絲毫沒有停止的意思,雲九棠的發髻上、臉上、衣衫上已被黑雨濕透,他看著眼前硝煙彌漫的一片狼藉,昔日太華壇的繁榮鼎盛頃刻間化為廢墟。四散奔逃的弟子不斷地發出哀嚎之聲,零落的火棱,折斷的利劍,身首異處的屍體,這慘烈的場景喚醒了他沉睡的記憶。那記憶中的片段與今日的場景如出一轍,他想起來了,那年百裏竹林屠滅案,也是一樣的慘烈。

巨大的火光之聲將雲九棠拉回了現實,他的手卻無比溫熱,一隻溫暖細膩的手放在他的手心,他側身看著顧雪落,寒冷黑雨中依舊溫暖無比。

此刻,在麵對這群頑強中垂死抵抗的人們,窮奇終於用上了它的尾巴,它俯身,頭顱幾乎貼近地麵,巨大粗壯形如鋼鞭的獸尾淩空揮舞,隻聽見“呼呼”之聲呼嘯在耳邊。獸尾挾著淩厲之風橫掃過來,所及之處樓閣宮殿全部被攔腰截斷,那些樹木被碰觸後立即化為灰燼。

沈射陽和玉離子雖相隔很遠,但並排站立,獸尾從遠處迅疾橫掃過來,二人毫無退縮之意。沈射陽的烏號隱弓在手,他右掌凝力變幻,從背後幻出一支天璣箭,搭弓引箭。玉離子依舊手執太華寶劍,劍身煥發的銀光閃耀逼人,絕非凡物所能及。

獸尾由遠及近,沈射陽屏住呼吸,將全身內力凝於手臂之上,拉滿弓弦,天璣箭就像一支死亡之箭。當沈射陽放手的那一刻,天璣箭開弓離弦,餘震之音嗡嗡作響。飛離的天璣箭撞向窮奇的獸尾,本以為會出現電光火石般的慘烈撞擊,但令人驚奇的是,天璣箭竟深深地射入獸尾中,那獸尾抽搐顫抖了一下,伴隨著窮奇的一聲慘叫,繼續橫掃過來。

當獸尾逼近身前的一刹間,沈射陽飛身抽離,扭頭看著遠處的玉離子,隻見玉離子手執太華劍,刺向粗壯的獸尾。“啊”地一聲慘叫,獸尾橫掃過去,玉離子連人帶劍已被撞飛出數丈之外,重重地摔在地上,口吐鮮血。

“師傅……”沈射陽剛開口喊了半聲,張開的口型僵硬起來,他意識到玉離子早已不是自己的師傅了,他們早已沒有任何師徒情分了,他沉默地咽下了後半個字,強忍著不讓自己想太多。

此刻的玉隱正在獨自抵擋一支支流矢火棱,她憑借在封塵庭的功底和這些年來沈射陽交給她的一些禦敵之術,練就了一套不用內力便能施展的防身術,如今用起來倒是有模有樣。

玉離子的受傷玉隱也看在眼裏,她與沈射陽默默對視片刻後,還是倔強地轉過頭,一副鐵石心腸般的模樣。

窮奇的尾巴中了一支天璣箭,不停地淩空抖起尾巴,血盆之口中發出“嗷……嗷……”地慘叫,仿佛能感受到它的鑽心劇痛。它直立起身軀,猶如萬仞之山矗立在眾人麵前,它的血紅之眼在半空中俯瞰著廢墟上掙紮的人們,仿佛萬物的主宰。它的頭顱慢慢轉向沈射陽與雲九棠這個位置,它的眼睛中已映入沈射陽、雲九棠的身影,仿佛認得他們的模樣,血盆口中的慘叫變成低喘之聲,眾人驚恐地看著它,不知道它接下來究竟要做什麽。

驀地,窮奇獸再次仰天狂嘯起來,身軀劇烈地抖動著,太華壇緊跟著地動山搖,眾人站立著幾乎搖搖欲墜。它狂躁不已,眼睛看著雲九棠和沈射陽,射出憤怒的光芒,前麵兩隻利爪也不時高高躍起,獸尾更是在半空中上下揮舞,來回**。沈射陽對雲九棠說道:“窮奇怎麽總是盯著咱們兩個人,莫非它已認出咱倆來了嗎?”

雲九棠低聲沉吟道:“不知道窮奇是如何從玲瓏塔中出來的,是為複仇還是想重獲自由?不過《上古異靈錄》中倒有記載:窮奇,凶物者,常反噬它的主人或恩人……”

“啊?!”沈射陽驚詫地尖叫起來,眉頭緊皺,“這不是恩將仇報嗎?我說什麽來著,把它帶到人界會禍患無窮吧,沒想到真的應驗了……”

“都怪你的烏鴉嘴!”玉隱嘟嚕道。

正在眾人放鬆警惕間,遠處受傷的玉離子驚叫道:“諸位少俠,小心呐……”他的話未落音,窮奇揮舞著兩隻前爪惡狠狠地撲過來。那兩隻利爪猶如兩張密不透風的天羅地網,直挺挺地壓下來,眾人四下逃散。慌亂中,雲九棠拉住望晴川幾欲摔倒的衣袖,而望晴川帶著幽怨的眼神看了他一眼,用力甩開他的手,寧可往別的方向避讓,在窮奇的利爪落下的那一刻,終於成功逃脫。

沈射陽和雲九棠分散在利爪的兩側,遭此一襲,眾人驚魂未定。此時,窮奇低吼著俯下身子,它的頭慢慢低下來,頭頂上的黑色麟角此時散發出邪惡的光芒。

漫天的黑色之雨越下越大,籠罩在天際上方的灰色雲層將漫山遍野渲染得更加蕭殺恐怖,黑色的雨,黑色的雲層,仿佛預示著這場黑色屠殺!此刻,窮奇頭頂的黑色麟角開始慢慢蠕動著,就像一座移動的陡峭山峰,霍然間,麟角上生成一個閃耀的圓形光芒,漸漸地,那個圓形光芒變得越來越大,直到它覆蓋了大半個蒼穹,炫目的光芒刺得眾人不忍直視。

眾人都被這圓環所吸引,突然,隨著窮奇的一聲怒吼,麟角中衝出一道道煞氣射進圓環中。那圓環不斷飛出千萬道炫目的七彩光環,從半空中直直地砸向地麵,“轟……轟”之聲四起,隻見每一道光環砸下來,地麵就如炸裂一般,巨大的威力震得眾弟子血肉橫飛。眾人四處躲閃,漸漸已招架不住。

就在這樣危急的時刻,沈射陽與雲九棠站立起來,他們相互看了一下,彼此心照不宣。那片圓環越來越大,仿佛要覆整個蒼穹,圓環之下,窮奇頭上的麟角不斷地射進淩厲的煞氣。二人縱身飛出,躍到半空中,身子輕飄飄地立於巨大圓環之下。

圓環下,陣陣強勁的冷風呼嘯著吹過來,夾雜著無數細碎的冰淩,灌進二人單薄的衣服中,那種冷入肌骨的蒼涼感又讓沈射陽想起瀚海冰天雪地的日子。在獵獵作響的衣袖中,沈射陽的手臂灌滿全身內力,烏號隱弓在手,張手滿弓,一支支利箭射進巨型光環的中心。相比之沈射陽的烏號隱弓,雲九棠雙掌凝力,不斷變幻掌影,千百道渾厚的掌力擊進圓環中。

驀然間,天地悲鳴聲此起彼伏,一片蕭殺。在雲九棠和沈射陽輪番猛烈攻擊巨型光環,就像全都打在窮奇身上一樣,它不斷地呻吟吼叫著,麟角裏的煞氣噴湧而出,迅疾湧到圓環中,為圓環提供強勁能量。

圓環中射出的千百道光環威力越來越大,地上的眾人疲於應對,似乎顯露出不可挽回的頹勢。隻見玉離子忍痛手執太華劍,一劍劍劈開迎頭而來的致命光環。顧雪落早已祭出天雷琴,快速地撥弄琴弦,奏出的天雷琴音與光環相撞,四散而開。望晴川奮力揮舞著手中的銀鉤,雖然養傷三個多月,但身手、招式並未生疏,雖不能保護他人,但至少做到自保。慕容黎明和玉隱隻能不停地閃轉騰挪,疲於奔命。

沈射陽暗忖到,再這樣長久地兩兩相峙,眾人必然因內力不支而潰敗,必須在最短時間內擊敗窮奇。他看著窮奇頭上的麟角,若不是麟角中有強勁煞氣射進圓環,恐怕……。於是,他朝雲九棠喊道:“雲兄,替我擋住光環!”隻見長吸一口氣,再次調動全力內力,聚於手臂上。他口中默念著萬箭歸宗譜,麵容肅穆凜然,緩緩來開烏號隱弓,弓弦因繃緊而震顫不已。那隻巨門箭——五支利箭中威力最大的一支箭,已閃現在背上,他俯身直衝而下,上箭滿弓,直到所有力氣已拉到弓弦的極限,沈射陽發出一聲震天吼聲,巨門箭離弦飛出……

下一刻,巨門箭不偏不倚地自上而下深深沒入窮奇頭頂的麟角中,沈射陽從空中跌倒下來,仿佛用盡了身上所有的氣力,虛弱地幾欲跌倒。窮奇獸狂叫起來,那叫聲如鬼哭狼嚎,眾人從來沒聽見如此慘烈的獸鳴聲。它咆哮著,踉踉蹌蹌,麟角破裂開來,不停地湧流出鮮血。此時,籠罩在蒼穹之上的噬血圓環漸漸失去了暗黑色的邪惡光澤,一點點地變暗、消逝。

窮奇仿佛遭受重創,紅色的眼睛射出恐怖之光,獸性徹底被激起,騰起前麵兩隻利爪朝廢墟踢去,巨大的石塊頓時紛紛向眾人飛過來。天空中仿佛下起巨石之雨一般,漫天的沉重石塊砸下來,地上弱小的生命顯得毫無還手之力。

窮奇的這一招讓眾人始料未及,巨石從天空中落下,對於那些功力修境低的弟子來說猶如一場災難,他們無力抵抗,被石塊擊中,死傷無數。玉離子以太華劍做抵抗,但石塊巨大的衝擊力讓他漸漸力不從心,他的胸膛被石塊擊中,虛弱的身體如飄落的枯葉被撞飛數丈之外。他不能眼睜睜看著太華壇毀於一旦,掙紮著想爬起來,但再無半點氣力。玉隱在遠處看著受傷的玉離子,眼中流淌出複雜的淚水。

沈射陽注視著這一幕,看著窮奇兩隻利爪任意肆虐已奄奄一息的太華壇,這畢竟是以前自己生活過的地方,他不允許窮奇就這麽毀了自己曾經的家園。他緩緩站起身來,黑色之雨肆意打在他的臉上、發髻上,寒冷的風灌進他的胸膛,胸膛已冰冷蒼涼。他在凝聚內力,他在屏住氣息,他在等待一擊中敵的那一瞬間……

突然,他飛躍起身軀,像一陣無形之風一樣疾飛,手中的烏號隱弓已滿弓待發,一支支利箭飛向窮奇獸的兩隻利爪。前方,仿佛已經形成一道密集的箭網,萬箭歸宗此時真正發揮出了威力。

與此同時,雲九棠的身形與沈射陽並馳奇驅,他雙掌大張大闔,掌影瞬間增大千百倍,巨大的掌影抗擊著飛旋橫掃過來的獸尾。那陣勢,如萬層滔天巨浪撲麵而來,天空中瞬間變成修羅戰場,掌影與巨獸之軀傾覆了蒼穹,天地頓時黑暗下來。

眾人已顧不上飛落墜下的石塊,目不轉睛地看著這場曠世絕倫的戰鬥場麵,就連躺在地上的玉離子,也瞪大雙眼,看著兩位天才少年與窮奇輪番鏖戰。

在沈射陽和雲九棠的勠力抗擊下,窮奇不斷發出慘烈的吼叫聲,竟緩緩向後退卻。它開始畏懼起來,血紅之眼中飄忽著絲絲畏縮的目光。

突然,窮奇再次張開血盆大口,“嗷……嗷”之聲震耳欲聾,仿佛用盡全力地從口中噴出烈焰般的火棱,漫天之火再次降臨。

沈射陽、雲九棠急忙飛落到地麵,各自施展防禦功力,替眾人擋住呼嘯而來的火棱,但密集的火棱還是穿過二人,射向已沒有抵抗力的眾人。

遠處,傳來漫山遍野的呼喊之聲,慕容黎明探身觀望,欣喜若狂地大呼:“太好啦……有救啦,太玄都趕來了。”這聲呼叫穿過無數火棱,宛如給眾人灌注了一股強心的內力。

窮奇轉過身軀,半空中的血紅之眼梭巡著太華岩的其他地方,緩緩地朝著東南方向移動。

沈射陽和雲九棠對視一眼,驚慌失措,“不好,東南方向就是神風壇和西雍城了……”

雲九棠道:“難道這凶獸是想攻擊神風壇和西雍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