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二章雲九棠
歸途中,雲九棠挾著慕容黎明肥胖的身體穿梭在天地間,慕容黎明有種上天入地般的眩暈感,等這種感覺即將消失時,三人已回到了青丘山。
剛剛落地,雲九棠便忙不迭地鬆開慕容黎明,如釋重負,“累死我了,城主你怎麽生得這般肥胖,幸虧我的功力深厚,”雲九棠拍著酸疼的肩膀,大口地喘著粗氣,不停地擺手,“以後這種事,還是不要再找我了。”
顧雪落看著雲九棠氣喘籲籲的樣子,忍不住笑了起來,“城主,看來大家跟你在一起負擔很重啊。”
慕容黎明無奈地搖搖頭,“哎,沒辦法,我向來都是這樣”他轉向雲九棠,故作神秘地說,“不過,我倒是有一種辦法,能讓你們輕鬆百倍,再也不用擔心我啦,”他看著雲九棠疑惑渴望的眼神,“把你的內力全都傳授給我,這樣我就武功蓋世,自由上天入地了。”
“這倒是個不錯的辦法。”三人一陣爽朗的笑聲。
雲九棠環顧四周略微有些陌生的山川景致,眼底已現出遠處朦朧的岩峰,看那雄偉奇峻的形狀想必那就是太華岩了,他自然而然地想起了絕嶺幽洞,已經有一段時間沒有看過窮奇小獸了。他心裏暗暗發笑,窮奇小獸!這麽富有喜感的名字,想當初窮奇神獸是人人噤若寒蟬的字眼,而現在它隻緊閉於一方小小的玲瓏塔中。但即使這樣,也不能大意輕心,破塔而出的窮奇若是異變成瀚海中的原形,那將是人界一次前所未有的災難。
“現在,我們言歸正傳,”雲九棠的表情頓時嚴肅起來,他指著遠方隱約的岩峰,“前麵不遠處就是太華岩了,我們必須要趕到那裏去……”
慕容黎明眯著眼看著雲九棠所指的方向,“那還得走多長時間啊,還叫‘前麵不遠處’”他哭喪著臉,“難道那裏有寶藏嗎?”
雲九棠看著慕容黎明,必須要違心地激勵他一下,“是啊,我可告訴你,那裏的寶藏可真算得上無價之寶了,什麽暮雪玉玦、太玄脈象圖跟它簡直沒法比。”
“真的啊?”慕容黎明滿臉疑惑,“這世間還有如此珍貴的寶藏,我怎麽沒聽說過。”
看著慕容黎明蠢笨的表現,顧雪落忍俊不禁,“是啊,城主,到了太華岩之後,保證給你個大大的驚喜,也彌補下你這段時間跟我們翻山越嶺、餐風露宿的吃苦受累。”
三人向著遠處太華岩奔行,仿佛如雲九棠所說的“寶藏”正在向他們招手。隻是沒人能夠預料到,那太華岩的“寶藏”此時到底經受著什麽樣的異變,要給青丘山帶來什麽樣的災難。
翻過幾座山峰,此時,太華峰岩的雄偉輪廓已映入眼簾,薄霧中的太華岩群山隱耀,一片靜謐無垠,透著一股山雨欲來風滿樓般的蕭殺之感。雲九棠極目眺望著疊嶂層巒,找尋著絕嶺幽洞的方位,隱約中忽然嗅到一絲恐懼的氣息,混合著不安、邪惡、驚慌的味道,讓雲九棠感覺出強烈的不安。
群山中靜得嚇人,偶有幾聲零落的鳥叫之聲,在山穀中來回**漾,直至消失,越發顯得群山寂寥神秘。“雪落,”雲九棠警覺起來,麵籠寒煙,“你有沒有感覺氣氛有些怪異?”他環視四周,銳利的目光掃過神秘的山巒,搜尋著潛藏的危險。
顧雪落臉色茫然,隨著他的目光梭巡著,“沒……沒發現什麽不對勁的啊”,她漫無目的地看了看四周綿延起伏的山川,“這裏除了山還是山啊,和以前有什麽不一樣的嗎?”
雲九棠似乎陷入一種莫名的恐懼中,“總覺得有些不一樣,平日這片山巒不該如此靜謐,”他的絲絲秀發垂下來隨風飛舞,青色的衣衫在薄霧中顯得有些濕潤,仿佛被踱上一層暗灰之色,“我們這就抓緊趕往絕嶺幽洞,快跟我來!”
絕嶺幽洞!他這時才想起絕嶺幽洞,不禁深深擔憂起來,越來越感覺出這股神秘詭異的氣息從絕嶺幽洞中散發出來,蔓延至整個太華岩。他真後悔自己這麽長時間才來絕嶺幽洞,但願玲瓏塔完好無損。
他們即將動身翻過幾座山峰,遠處,從絕嶺幽洞的方向傳來一聲轟然巨響,驚天動地的轟然之聲仿佛從地下破土而出,隻見遠處那座巍峨聳立的山峰竟如散架一般,嘩啦啦地塌陷下來。
三人的麵色驚若鬼魂,就像遇到世間最神奇、最慘烈的災難一樣,竟呆呆地站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突然,雲九棠猛地回過神來,大聲叫喊,“不好啦,那裏就是絕嶺幽洞,玲瓏塔要遭殃了……”他的聲音歇斯底裏,撕裂的嗓音震得顧雪落與慕容黎明的耳朵隱隱生疼。
“一起去!”慕容黎明絕然說道,“那麽危險,你一個人去我們怎麽能放心!”他的話一出口,弱小的身軀仿佛瞬間變得高大偉岸,在危難中他竟也變得身先士卒,大義凜然。
此時,那陣轟隆欲絕的破天之音中,仿佛又生出無數尖厲、刺耳的聲響,如排山倒海的巨浪鋪陳過來,三人如山搖地動,站立的筆直身軀搖搖欲墜,幾欲跌倒。那座聳立的山峰已傾圮下來,片刻之後便成了一片廢墟平地。
恍然中,一陣叫聲刺破了蒼穹,那聲音不同於剛才的巨響,比巨響要恐怖百倍。三人的臉色如死灰般恐懼,雲九棠的麵部已凝成扭曲一團,從來沒有這般事物讓他感到恐懼過。
“嗷……嗷……”的叫聲中,一頭身形巨大的凶獸昂起頭顱,仰天長嘯。
“是……是……窮奇……神獸……”雲九棠驚恐地聲音斷續,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但又不得不麵對現實。他慌亂中不由得緊緊抓住顧雪落的手,每當有危險出現的時候,他們的手總是緊緊地牽在一起,彼此間默契相伴。
慕容黎明更是驚恐不已,“窮奇不是在瀚海已經被斬殺了嗎,怎麽又冒出來了?”話剛落音,他便轉身嘔吐起來,狂吐不止。這是慕容黎明獨有的應對恐懼的奇怪方式,每次身臨險境恐懼不已時,他都條件反射般地嘔吐不止。
事不宜遲,雲九棠不由分說,攬起慕容黎明肥胖的腰部,自山巒峰上縱身躍起,朝著窮奇獸的方向奔去,顧雪落緊隨其後。慕容黎明已被眼前的景象驚呆,在半空中哇哇大叫,“放開我!我不要再看見窮奇!”他緊閉雙眼,不敢直視前方窮奇噬血惡魔般的血麵獠牙。
等到慕容黎明睜開眼時,發現自己已經處於危險境地。三人站在絕嶺幽洞的不遠處,其實,絕嶺幽洞所處的那座山峰早已被窮奇所衝破,巨大的山體仿佛從半山腰被攔腰截斷,上方是窮奇巨大的上半身,半腰以下的山體包裹著窮奇的身軀。很明顯,這窮奇就是從玲瓏塔中破塔而出的那隻。
雲九棠定睛一看,這才發現這窮奇比從瀚海囚禁時要大了不止一倍,它的麵目更加恐怖憎惡,血盆大口半張半合,噴出惡臭無比的氣體。它的兩眼血紅,在陽光耀眼的白天裏閃閃殷紅,仿佛兩個巨大的紅色火球,帶給人幻滅之感。令雲九棠感到吃驚的是,那窮奇的頭上竟然生出一個尖厲粗壯的黑色麟角,隨著頭顱的搖擺而抖動。
這窮奇到底經曆了什麽?是如何從固若金湯的玲瓏塔中出來的?雲九棠心中疑竇重重。
三人正疑惑躊躇間,窮奇高揚頭顱,張開血盆大口,仰天長嘯一聲,震天動地,驚碎了漫山遍野的樹木草葉,“嗷……嗷……”地慘烈之聲猶如鬼哭狼嗷,仿佛要喚醒青丘山隱藏的所有怪獸。頃刻間,原本蔚藍的天空灰暗下來,仿佛被蒙上了一層厚厚的帷帳,繼而,灰暗天空中飄落著黑色雨滴。
“這雨怎麽是黑色的!”慕容黎明慌忙拍打著落在身上的雨水,跳起來不停地躲閃,“不得了啦!這裏簡直要變成墳墓了!”他的臉上落滿黑色的雨滴,仿佛黑色的屍體。
此刻,三人站立的地麵一陣陣地搖晃,仿佛山崩地裂。雲九棠抬頭一看,隻見窮奇的下半身已完全掙脫那座半山的包裹,整個身子橫亙在綿延的山巒間,巍峨壯闊的山峰在它的利爪下顯得如此渺小。它的四隻利爪一步步地前行。每一步踏在地上,都引起一陣天崩地裂般顫抖。
“它在移動,”慕容黎明驚呼道,“它好像發現什麽啦!”
“大事不好了,”雲九棠已經看出窮奇正往太華壇的方向走去,“太華壇有危險了!”此地距太華壇尚有百餘裏,雲九棠驚恐地看著遠處朦朧輪廓中太華壇夭夭欲墜的樓宇,太華壇命懸一線。
雲九棠猜得沒錯,窮奇獸拖著巨大的身軀緩緩向太華壇移動,也許是太華壇白色綿延的亭台樓閣吸引了它,血盆大口正向風雨飄搖中的太華壇靠近,下一刻,死神要降臨了。
雲九棠仿佛已猜出此時的太華壇驚亂一片,黑色之雨、鬼哭狼嚎般的叫聲、山塌地陷的震顫,像一張交織著驚恐、邪惡、死亡、噬血的天網,瞬間撒在太華壇上,覆蓋了所有生命。
“快!跟我一起去太華壇!”雲九棠大聲疾呼,牽著顧雪落的手,扶起從地上爬起來的慕容黎明,展開絕頂輕功,向太華壇飛馳而去。
如雲九棠所料,太華壇已亂作一團,許多樓宇已被窮奇獸的步伐震得傾圮倒塌,到處是驚慌大叫的弟子,那些意誌本就不堅定的弟子抱著行李輜重欲棄壇而逃,膽小懦弱的弟子正尋找更加堅固的樓閣躲避,還有一些已跟隨壇主玉離子,嚴陣以待地迎接窮奇獸。
雲九棠三人跌跌撞撞地落在太華壇內,尚未站穩便聽見玉離子那熟悉的聲音,“雲少主,真的是你嗎?”玉離子從不遠處奔過來,在危難之際能見到相助者讓他欣喜不已,“太好了,有你們相助,我心裏倒多了份底氣!”
雲九棠來不及寒暄,隻見窮奇獸的身子像蒼穹中的一大片陰影,遮天蔽日地擋住了灰暗的天空。窮奇血紅的眼睛充滿著邪惡的光芒,不等眾人反應過來,它突然張開血盆大口,口中燃起熊熊烈焰,雖然相隔甚遠,但眾人依然能感到那種火熱的炙烤感。
突然,窮奇口中的烈焰化作無數灼熱的火棱,山呼海嘯般地飛射下來,遮天蔽日的火棱疾速射向太華壇。“不好啦,天火射來啦!”慌亂中,不知哪個懦弱的弟子大喊了一聲,本來還有心抵抗的弟子如退潮之水,瘋踴奔逃。那些火棱射下來,刺穿了那些慌亂奔逃人的胸膛、喉嚨、頭顱、四肢,頓時哭聲、呻吟聲、叫喊聲鋪天蓋地,太華壇血流成河。
玉離子率領堅守的弟子各自施展功力,奮力抵擋著射來的密集火棱。雲九棠凝起內力,雙掌揮舞變幻,無數幻化而出的掌影將千百道火棱擊得粉粹。
漫天的火棱繼續神來,眾人正抵抗間,窮奇再次瘋狂地吼叫,傳來的強勁聲音摧毀了地上的石塊,它的前麵兩隻利爪一步步地逼近太華壇,麵對這地上渺小的人兒,它仿佛高高在上的生命主宰。
突然,它的一隻利爪舉起來,地上印出一片巨大的陰影,猛然間那隻利爪踩下來。雲九棠驚呼道:“快閃開!大家快閃開!”他顧不上射來的火棱,歇斯底裏地朝眾人喊道。眾人紛紛飛出避讓,那些來不及逃脫的弟子,瞬間成為利爪下的亡魂。
這一刻,太華壇仿佛成為人間煉獄。
眾人驚魂未定,卻見窮奇的另一隻利爪舉起來,霍然抓住橫亙在它腳下的一座樓宇,像拎起一支無所輕重的玩具一般,徑直砸過來。那樓宇四散開來,向眾人砸來。
玉離子高喝一聲,身先士卒地衝過去,揮劍劈砍飛過來的石塊,卻不知密集石塊後隱藏著一根巨大粗壯的柱石,直直地撞向玉離子的胸膛。眾人驚恐地看著這一幕,下一刻,等待著血肉橫飛的玉離子。
刹那間,一支巨大的彎弓不偏不正地接住了撞過來的柱石,玉離子呆呆地看著弓後之人:沈射陽!雲九棠心中大喜,危難中不但有沈射陽的出現,還有望晴川趕來相助,仿佛讓他看到重生的希望。
遠處,透過奔逃的人影,玉隱的眼睛直直地盯著玉離子,生平第一次見到他,陌生而疏離。
沈射陽的烏號隱弓頂住柱石,可半空中的身子還是飛快地後退,隻見他從後背上幻出一支貪狼箭,搭弓引箭,隻聽“轟”地一聲碎響,那粗壯的柱石瞬間化為灰塵。呆立在原地的玉離子喃喃道:好個萬箭歸宗!
慌亂中,雲九棠與沈射陽雖相隔甚遠,但二人相視一笑,仿佛瀚海除獸中共同抵禦窮奇一般。恍然中,沈射陽竟有些分神,那眼神自己再熟悉不過了,那是十五年前的眼神,那早已消逝已久的眼神怎麽又栩栩如生地恢複過來?
漫天危難間,沈射陽卻想起了第五隱靈,雲九棠的眼神與他何其相似,他們分明就是同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