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夢秋的身體瞬間僵住。
晚晴,是她母親的名字。
“外婆,”她心裏咯噔一下,輕聲糾正,“我是夢秋。”
“夢秋?”外婆愣了一下,隨即笑了,拍了下自己的腦門,“哎呀,你看我這記性,真是老糊塗了。當然是我們的秋秋,長得跟你媽媽年輕的時候,一模一樣。”
外婆的視線又恢複了清明。
江夢秋心裏那點不安卻沒散去。
她扶著外婆躺下,給她蓋好被子。
“外婆,您好好休息,我明天再來看您。”
“好,好。”外婆拉著她的手,不肯鬆開,“你讓小宋也早點休息,別太累了。那孩子,心重。”
江夢秋走出房間,宋修瑾已經打完了電話,正靠在走廊的牆壁上等她。
他看著她泛紅的眼角,什麽也沒問,隻是牽起她的手。
他的手很暖,幹燥又有力。
回去的路上,江夢秋一直看著窗外,沒說話。
“她以前不是這樣的。”很久之後,她才悶悶地開口。
宋修瑾握著方向盤的手緊了緊。
“什麽時候開始的?”江夢秋轉過頭,看著他。
宋修瑾沉默了片刻。
“你出事之後。”他回答,“醫生說,是阿爾茨海默病。你外婆年紀大了,又受了刺激,病情發展得很快。現在,清醒的時間越來越少了。”
她早就有所猜測,可當這個事實被血淋淋地揭開時,她還是疼得無法呼吸。
眼淚毫無征兆地掉了下來。
她別過頭,不想讓他看見自己的脆弱。
車子在別墅門口停下。
江夢秋解開安全帶,推開車門就往裏衝。
她不想讓他看見自己哭。
可她剛跑進客廳,手腕就被人從身後抓住。
一股大力傳來,她被拽進一個堅實的懷抱。
宋修瑾從身後抱住她,下巴抵在她的發頂。
“哭吧。”
他沒有說任何安慰的話,隻是就這麽抱著她。
江夢秋再也忍不住,趴在他懷裏,放聲大哭。
這些天所有的委屈,所有的不安,所有的心疼,在這一刻,全都傾瀉而出。
不知道哭了多久,直到嗓子都啞了,她才慢慢停了下來。
宋修瑾的胸前的襯衫,已經濕了一大片。
他鬆開她,捧著她的臉,用指腹輕輕擦去她臉上的淚痕。
“明天,我再陪你去看她。”
第二天,他們又去了養老院。
外婆的精神看起來比昨天好了一些。
她拉著江夢秋的手,跟她說著話,隻是說著說著,又會把她當成自己的女兒。
“晚晴啊,你聽媽說,那個江華強不是個好東西,他心裏沒你,更沒孩子。你把秋秋接回來吧,別讓她一個人在外麵受苦……”
外婆抓著她的手,渾濁的眼睛裏全是哀求。
江夢秋的心又被狠狠地揪了起來。
她強忍著淚,點了點頭,順著外婆的話往下說。
“好,我聽您的,我把她接回來。”
宋修瑾站在一旁,看著這一幕,沒有出聲。
到了傍晚,外婆似乎又清醒了一些。
她看看江夢秋,又看看宋修瑾,忽然把他們兩個人的手拉到了一起。
“秋秋,小宋。”
外婆的嗓音有些沙啞,但很清晰。
“你們兩個,快點把事辦了吧。”
江夢秋和宋修瑾都愣住了。
“外婆年紀大了,記性也越來越差,不知道哪天就什麽都不記得了。”外婆看著他們,眼睛裏是懇切的期盼,“外婆這輩子,沒什麽別的念想了,就想看著你出嫁,把你交到一個能真心待你的人手上。”
她抓著他們的手,越收越緊。
“你們,就當是了了外婆一個心願,好不好?”
江夢秋的大腦一片空白,她沒想到外婆會突然說這個。結婚?她和宋修瑾?這太荒唐了。
她下意識地想把手抽回來,可外婆抓得太緊了。她求助似的看向宋修瑾,希望他能說點什麽來解圍。
男人一直沉默著,此刻卻忽然抬起頭,對上了她的視線。
那雙黑沉沉的眸子裏,沒有她預想中的為難,反而平靜得可怕。
“我隨時可以。”宋修瑾開了口,嗓音平穩,每一個字都清晰地落在江夢秋的耳裏,“隻要她點頭。”
一瞬間,所有的壓力都湧向了江夢秋。
外婆的臉上立刻綻開了笑,她轉過頭,急切地看著自己的外孫女。
“秋秋,你聽見沒?小宋都答應了,你呢?你願不願意?”
“我……”江夢秋的喉嚨發幹,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願意?她怎麽可能願意。她連這個男人到底是誰,接近她有什麽目的都還沒弄清楚。
可看著外婆那雙充滿希冀的眼睛,拒絕的話,她又怎麽說得出口。
她的大腦飛速運轉,試圖找一個兩全其美的借口。
可宋修瑾沒給她這個機會。
就在她張口欲言的瞬間,男人忽然從口袋裏拿出了一個深藍色的絲絨盒子。
很小,很方正的一個盒子。
江夢秋的心跳,在看到那個盒子的瞬間,漏跳了一拍。
宋修瑾沒有看她,也沒有看外婆。他隻是垂著眼,用修長的手指,慢慢地,打開了那個盒子。
一枚鑽戒,靜靜地躺在黑色的絲絨上。
不是那種誇張的鴿子蛋,是很簡約的款式,主鑽旁邊鑲嵌著細碎的鑽石,在房間柔和的燈光下,折射出幹淨又璀璨的光。
整個房間都安靜了下來。
江夢秋甚至能聽到自己擂鼓般的心跳聲。
宋修瑾終於抬起頭,他的視線越過那個小小的盒子,牢牢地鎖住了她。
“江夢秋,”他叫了她的全名,鄭重得讓她有些喘不過氣,“你願意嫁給我嗎?”
他竟然真的問了。
他不是在演戲,也不是玩笑。
他的眼神很認真,認真到可怕。
那裏麵有種情緒,江夢秋看不懂,但足夠將她吞噬。
“秋秋?”外婆在一旁,小心翼翼的催促。
江夢秋的視線從宋修瑾的臉上,移到外婆的臉上。
她對著宋修瑾,輕輕點了點頭。
冰涼的金屬圈,被他套上了她的無名指。
不大不小,剛剛好。
戒指戴好,宋修瑾鬆開了她的手。
外婆長長的舒了一口氣,臉上是滿足的笑。她靠在床頭,慢慢閉上了眼睛,睡著了。
宋修瑾替外婆掖好被角,站起身,對江夢秋說:“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