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五點半，江氏集團。
江夢秋收拾好東西，走出公司大門。
她心不在焉地站在路邊，等著出租車。
一輛黑色的邁巴赫無聲地滑到她麵前，停下。
車窗降下，露出男人那張輪廓分明的臉。
江夢秋整個人都定住了。
宋修瑾推開車門，從車上下來。他還是穿著昨天那件深灰色的羊絨衫，幾天不見，下巴上冒出了些許青色的胡茬，整個人都透著一股倦意。
“上車。”
他替她拉開了副駕駛的車門。
江夢秋回過神，什麽也沒問，坐了進去。
不遠處，江芊芊剛從大樓裏走出來，恰好看到這一幕。
她看著宋修瑾親自為江夢秋開車門，看著那個野丫頭心安理得地坐進去，嫉妒的火焰幾乎要從眼睛裏噴出來。
她拿出手機，對著那輛車的車牌，拍了張照片。
車裏很安靜。
江夢秋係好安全帶，偷偷打量著身邊的男人。
他的側臉線條很冷硬，薄唇緊抿著，似乎心情依舊不好。
“你……”江夢秋遲疑地開口，“這幾天去哪兒了？”
“出了趟差。”
宋修瑾目視前方，回答得簡單。
又是這樣。
這個男人總是有本事用最簡單的幾個字，把天聊死。
江夢秋心裏有點堵，她轉過頭，看著窗外。
車子開過一個路口，宋修瑾忽然又開了口。
“帶你去看外婆。”
不是詢問，是通知。
江夢秋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心裏那點不快瞬間就散了。
“好。”
江芊芊的車，一直不遠不近地跟在邁巴赫後麵。
她看著那輛車駛離了市中心，一路往郊區的方向開，心裏的疑惑越來越重。
這麽晚了，他們要去哪兒？
直到邁巴赫在一家看起來有些年頭的養老院門口停下，江芊芊才恍然大悟。
她把車停在街角，看著宋修瑾和江夢秋一起走進養老院的大門，拿出手機，對著養老院的名字，又拍了一張。
原來那個老不死的，藏在這裏。
養老院的房間裏，暖氣開得很足。
外婆正戴著老花鏡，坐在窗邊看報紙。
看到江夢秋進來，她立刻放下了報紙，臉上笑開了花。
“秋秋來了！”
可當她看到跟在江夢秋身後的宋修瑾時，那笑容就更真切了。
“小宋也來了！快坐快坐！”
外婆拉著江夢秋的手，眼睛卻一直看著宋修瑾，那熱情的勁頭，倒顯得江夢秋像個外人。
江夢秋心裏有點不是滋味。
一個護工端著水果走了進來，看到宋修瑾，也熱情地打招呼。
“宋先生您來啦！江奶奶這兩天還念叨您呢！”
護工把水果放到桌上，對著江夢秋說：“江小姐，你可真有福氣。你工作忙，你男朋友就總抽空過來看奶奶，上周奶奶半夜有點咳嗽，宋先生接到電話，淩晨三點就從市裏趕過來了，陪著在醫院折騰了一宿呢。”
江夢秋的腦子嗡的一聲。
她想起上周，她為了畫展的事忙得焦頭爛額，確實有兩天沒顧得上給外婆打電話。
她看向宋修瑾，男人正垂著眼，給外婆削著蘋果，動作有些笨拙，但很認真。
護工還在繼續說：“宋先生心可細了，奶奶房間裏這個加濕器，還有這個按摩椅，都是他讓人送來的。他還特意囑咐我們，說奶奶腿腳不好，晚上要多去巡房看看。我們都說，您這男朋友，比親孫子還親呢！”
外婆也在一旁點頭，拉著江夢秋的手，拍了拍。
“秋秋啊，小宋是個好孩子，你可得好好待人家。”
江夢秋坐在那裏，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她看著那個男人，他把削好的蘋果切成小塊，用牙簽插好，放到外婆手邊，整個過程，一句話都沒說。
他為她做的這些事，他從來沒提過。
他隻是就那麽做了。
這個男人，總是用最沉默的方式，做著最溫柔的事。
從養老院出來，江夢秋一句話都沒說。
宋修瑾也沒有開口，安靜的開著車。
江夢秋內心煩悶。
回到別墅，客廳的燈亮著。
宋修瑾脫下外套，搭在沙發上，走進了廚房。
江夢秋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跟了過去。
他從冰箱裏拿出一盒牛奶，倒進奶鍋，開小火熱著。
“宋修瑾。”江夢秋靠在門框上。
男人“嗯”了一聲，視線沒離開那鍋牛奶。
“謝謝你。”
“謝什麽？”他反問，“謝我去看我未來的外婆？”
江夢秋被他堵得說不出話。
他熟練的把熱好的牛奶倒進杯子，遞到她麵前。
“晚上喝點熱的，好睡覺。”
江夢秋接過杯子，低頭喝了一口。
她捧著杯子，看著他。
“你和我老師……蔡琳，你們……”
宋修瑾擦拭台麵的動作停住。
他轉過身，靠在料理台上，看著她。
“你覺得我們是什麽關係？”
江夢秋的心跳快了一瞬。
她從他臉上看不出任何東西。
“我不知道。”她搖搖頭，“但你們肯定認識。”
宋修瑾沒說話。
“她是我很重要的人。”江夢秋看著他，一字一句的說，“我不想因為我，讓你們不愉快。”
宋修瑾看著她那副認真的樣子，忽然笑了。
那笑意很淡，轉瞬即逝。
“你想多了。”他直起身，“隻是見過幾次，不熟。”
他又用這種輕描淡寫的方式，把所有的問題都擋了回去。
江夢秋捧著牛奶杯，沒再追問。
她能感覺到，他在撒謊。
但她也明白，他不想說的事，她問不出來。
兩人在房間裏陪著外婆，宋修瑾的手機響了起來，他看了一眼號碼，起身走到了陽台去接。
房間裏隻剩下祖孫兩人。
外婆拉著江夢秋的手，摩挲著她的手背，臉上全是滿足的笑。
“秋秋啊，看到你現在過得好，外婆就放心了。”
“我挺好的，外婆。”江夢秋把頭靠在外婆的肩上。
外婆拍了拍她的背，絮絮叨叨地講著她小時候的趣事。
講著講著，外婆忽然停了下來。
她捧起江夢秋的臉，仔細地端詳著，那雙已經有些渾濁的眼睛裏。
“晚晴……”
外婆輕輕叫了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