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養老院,晚上的冷風一吹,江夢秋才感覺自己活了過來。

她低頭看著左手上那枚陌生的戒指。

鑽石在夜色裏,閃著細碎的光。

這一切都太真實了。

車裏很安靜。

宋修瑾開著車,沒有說話。

江夢秋也沉默著。她把戴著戒指的手縮進口袋,可那冰涼的觸感,無時無刻不在提醒她剛才發生的一切。

她終於忍不住開了口。

“這戒指……你什麽時候買的?”

“出差的時候。”男人的回答很簡單。

江夢秋內心更亂了。

誰會出差的時候順便買一枚婚戒?

“尺寸怎麽會這麽剛好?”她又問。

宋修瑾握著方向盤的手指動了一下。

“看著買的。”

這個回答比“順便買的”還要離譜。

江夢秋轉過頭,看著他冷硬的側臉,想找到撒謊的痕跡。

什麽都沒有。

“不喜歡?”宋修瑾似乎察覺到她的注視,偏頭看了她一眼。

“沒有。”江夢秋立刻移開視線。

“不喜歡可以再買。”他又補了一句。

江夢秋內心徹底亂了。

她看不懂這個男人。

他做的一切都像一場戲,可投入的成本,又真實得讓她心驚。

她需要找回一點主動權。

“你爺爺……”她舔了舔有些幹澀的嘴唇,“他不會同意我們在一起的。”

宋修瑾握著方向盤,車裏光線昏暗,他沒有開燈。路燈的光一排排掃過他輪廓分明的側臉。

“我爺爺那邊,你不用管。”他的回答很簡單。

“可他是你的家人。”江夢秋說,“他如果不同意,我們這樣……算什麽?”

她試圖讓他明白這樁婚事不切實際。

宋修瑾忽然踩了刹車。

車停在路邊,旁邊是片漆黑的空地。

他轉過頭來,車廂裏很暗,江夢秋看不清他的神色。

“所以,”他開了口,嗓音在安靜的空間裏格外清晰,“你的猶豫,隻是因為我爺爺?不是因為,你還在懷疑我對你的心意?”

江夢秋被問住了。

她張了張嘴,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她內心混亂。

她的反應就是最好的回答。

宋修瑾看著她,在黑暗中,他發出了一聲很輕的歎息。

他重新發動了車子。

“沒關係。”男人說,視線回到前方的道路上,“求婚永遠有效,你可以慢慢考慮。”

他沒有再逼她,就這麽輕描淡寫的把話題揭了過去。

可江夢秋卻覺得,有什麽東西不一樣了。

街角的陰影裏,一輛白色小車裏,江芊芊死死攥著方向盤。

她跟著他們一路從養老院出來,親眼看著那輛邁巴赫駛入宋修瑾的私人別墅區。

江芊芊內心全是嫉妒。

憑什麽?

她被父親打罵,被名媛圈嘲笑,賠光了自己所有的積蓄。而江夢秋那個野丫頭,卻能住進宋修瑾的別墅,被他捧在手心。

江芊芊拿起手機,撥通了江華強的電話。

“爸,我看到江夢秋和宋修瑾了。”她壓著嗓子,聲音聽起來很委屈,“他們去了郊區的一家養老院,好像是去看她那個老不死的外婆了。”

回到別墅,江夢秋逃一樣的回了二樓自己的房間。

她反鎖上門,靠在門板上。

她攤開手,看著無名指上的戒指。

設計很簡單,卻亮得驚人。

江夢秋內心亂成一鍋粥。這個男人太危險了,他步步為營,讓她無力招架。

她拿起手機,撥通了好友棠棠的電話。

棠棠是她大學時唯一的朋友,性格火爆,看人看事卻很通透。

“喂?大小姐,想起我了?”電話一接通,就是棠棠調侃的嗓門。

“棠棠,我好像……要結婚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三秒,然後爆發出一陣咳嗽聲。

“咳咳咳!你說什麽?結婚?跟誰?許天南那個渣男肯娶你了?”

“不是他。”江夢秋坐到地毯上,把頭埋進膝蓋裏,“是宋修瑾。”

她把這段時間發生的事,從假裝失憶,到跟宋修瑾的“合作”,再到今晚這枚戒指,全都跟棠棠說了一遍。

電話那頭的棠棠安靜地聽著,一直沒插話。

等江夢秋說完,她才慢悠悠地開了口。

“所以,你現在煩的是,你搞不清楚這個宋修瑾,是真心想娶你,還是跟許天南合夥,在給你下套?”

“嗯。”江夢秋悶悶地應了一聲。

“江夢秋,你是不是畫畫把腦子畫傻了?”棠棠恨鐵不成鋼地罵道,“你見過哪個男人下套,會把自己最好的哥們兒得罪死,還把哥們兒的女朋友當眾搞得身敗名裂的?”

江夢秋愣住了。

“你想想,如果他和許天南是一夥的,那他為什麽要幫你對付李念欣?他有什麽好處?他圖什麽?圖你失憶了,腦子不好使,好騙?”

棠棠的話,一針見血。

“寶貝兒,旁觀者清。我聽下來,就一個感覺。”棠棠在那頭頓了頓,一字一句地說,“這個宋修瑾,圖的根本不是什麽遊戲,他圖的,就是你這個人。”

棠棠的話,讓江夢秋心裏一震。

“一個男人肯為你外婆做到這個地步。淩晨三點從市裏趕過去,買那些死貴的補品,還笨手笨腳的給你熬那種難喝的湯。”

“他不是喜歡你,難道是做慈善上癮了?”

棠棠歎了口氣,“夢秋,你現在問問自己,你對他,到底有沒有感覺?哪怕一點點。”

有感覺嗎?

江夢秋的腦海裏浮現出一些畫麵。

男人在公司樓下護著她的背影。

他微紅的耳廓。

他笨拙削著蘋果的側臉。

還有車裏那個瘋狂的吻。

答案就在嘴邊,可她不敢承認。

“先別想那麽多了。”棠棠似乎察覺到她的糾結,“你不是馬上要參加那個星夜大賽嗎?先專心比賽。”

“男人這種東西,都是錦上添花。你自己先立住了,才有底氣去談感情。不然,就算他現在是真心的,以後呢?”

棠棠說的對。

她現在擁有的一切,幾乎都是宋修瑾給的。

江氏的工作,畫家的名氣,對抗江芊芊的底氣。

如果離開他,她還剩下什麽?

掛了電話,江夢秋坐在地毯上,想了很久。

她走到床邊,看著那枚戒指,猶豫片刻,還是將它摘了下來,放回了那個深藍色的絲絨盒子裏。

但她沒有把盒子收起來,隻是將它擺在了床頭櫃上,一個很顯眼的位置。

查清母親的死因,拿回屬於母親的一切,這才是她現在最該做的事。

至於宋修瑾,隻能走一步,看一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