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飯後,佟悅準備陪著霍德華去簽調解協議,卻不料接到自稱宗氏集團法務部工作人員的電話。

“什麽?不接受保險公司調解?要報警處理?”

聽到這話消息,佟悅眼珠子瞪大了。

“就一點剮蹭而已,至於這麽大費周折嗎?而且我們又不是不承擔責任。”

可對方的回答也很官方——隻是按照流程辦事。

交通事故報警沒什麽,他們一沒肇事逃逸,二沒逃避賠償。

隻是霍德華的身份有點特殊。

這大哥從前的職業太過敏感,而且佟悅不確定他在經營家族事業那幾年是否涉及違法犯罪。

國內不同於國外,警方辦案敏銳細心,若是牽涉到刑事責任,恐怕……

沈知蘊也知道佟悅在擔心什麽。

約定好的事情忽然反悔,故意將小事弄成大事,十有八九是宗鎔在從中作梗。

在佟悅考慮是否先讓霍德華回意大利躲躲風頭時,沈知蘊提出她來處理。

“霍德華去宗家接我,很可能被宗鎔盯上了。”

佟悅氣得直罵人。

“這個死變態有病吧?他對你已經厭惡到這種地步?連你身邊的人都不放過?嗬,虧得你之前還盡心盡力幫他。”

“知蘊,事到如今我也不想瞞了,其實我有個秘密……”

沈知蘊捂住了佟悅的嘴。

“噓,什麽都別說。”

她眼底的情緒涼薄,嘴角帶著淡淡的嘲弄譏笑。

“他就是逼我妥協,我來處理就好,你隻要幫我照顧好萱萱,我就沒什麽後顧之憂。”

收拾一番,沈知蘊抱了抱萱萱。

“今天幹媽帶你去醫院做治療,要堅強些,不能哭哦。”

小小的孩子聽到要做治療,身軀止不住顫抖,卻還是忍著淚水點頭。

“嗯,我聽媽媽的話。”

想起萱萱做治療的過程,想起孩子撕心裂肺的哭聲,還有那一句又一句“媽媽我好痛”,沈知蘊就一半心痛一半恨。

姑姑死了,女兒吃了這麽多苦與痛,怎麽能放過這些壞人?

沈知蘊在早上九點半抵達宗氏集團樓下。

她沒有打電話讓南芳來接她,隻是走到前台。

“給你們總裁打電話,說我要見她。”

女前台是新來的,不認識沈知蘊,秉持著公事公辦的態度。

“請問您有預約嗎?”

“沒有。”

“不好意思哦女士,我們總裁不接受臨時來訪,請您在這邊登記預約……”

沈知蘊推開前台遞來的筆,笑著坐在角落的沙發上。

“沒關係,我就在這裏等他。”

宗鎔在一眾高管的簇擁下走出電梯時,一眼就看到坐在大廳沙發的沈知蘊。

今天降溫,她化著清淡的妝容,穿著件黑色高領修身毛衣,脖頸修長,勾勒出姣好的曲線。

外麵穿著駝色薄款風衣,一條緊身牛仔褲包裹著她纖細筆直的腿,腳上是白色帆布鞋,看上去很是清爽休閑。

二人目光對視,高管們也看到了沈知蘊,不約而同停下腳步。

可宗鎔的目光隻在沈知蘊臉上停留了兩秒,就收回視線,麵無表情離開了。

其他人也不敢多問,忙不迭跟了上去。

宗鎔今天要去分公司開項目會。

車子駛出停車場時,他回頭望向一樓大廳方向,透過玻璃,看著沈知蘊端坐的背影。

她沒有走。

宗鎔道不出心裏是什麽滋味。

是高興?是憤怒?

某個瞬間,他想讓司機掉頭回去,但最終,還是忍住了那莫名的衝動。

前台看到宗鎔對這位年輕貌美的訪客視若無睹,甚至神態冰冷冷,態度也陡然發生了變化。

“這位女士,如果您不願意登記,就請馬上離開,不要影響我們辦公。”

年輕的女前台是宗鎔的愛慕者與追隨者。

即使她很心裏很清楚,以自己的容貌和身份,得到宗鎔青睞的概率幾乎等於零,可萬一呢?

能消滅一個敵人就消滅一個,萬一霸道總裁偏要愛上她呢?

“公司有規定不讓在這裏等人嗎?”

沈知蘊挑眉看著女前台,幾乎看穿她的心思,表情似笑非笑,讓女前台很是惱怒。

“我說不可以就不可以,請你馬上離開,不然我要喊保安了!”

女前台有種被人看穿心思的慌張與羞怒。

她索性喚來保安。

保安以為有人故意鬧事,拎著電棍匆匆趕來,看到沈知蘊,臉色當時就變了。

這不是總裁夫人嗎?

往日都與總裁同進同時,今兒個這是……

“你們還愣住幹什麽呀?還不趕緊把她趕出去?她已經嚴重影響到我的工作了。”

女前台跺腳喊道。

沈知蘊覺得聒噪無趣,在保安道出她身份之前擺了擺手。

“算了,我出去等吧。”

目送著沈知蘊離開,女前台露出得意的笑容。

“哼,也不瞧瞧自己什麽身份?竟敢來勾引我們總裁?”

保安用同情的眼神看著年輕的前台。

“小妹,你真不認識她?”

“我為什麽要認識她?惦記總裁的女人多了去,我可要幫總裁守好大門,不給那些人可乘之機。”

門外的沈知蘊扯著嘴角笑了笑,覺得言情小說當真害人不淺。

女前台恐怕就是看多了狗血言情小說,幻想著總裁會在某個瞬間對她這個灰姑娘一見鍾情。

但實際上,灰姑娘也不是普通人啊。

她有仙女教母的幫助,有老鼠車夫和南瓜馬車,有漂亮舞裙和水晶鞋……

而這渺渺世俗裏的年輕女孩,又有幾個人有此奇遇?

中午時分,外麵下起了小雨。

沈知蘊原本站在門口的遮雨台下避雨,可女前台又驅趕一次,迫使她隻能打著傘站在台階下。

午後,雨勢漸漸加大,風也逐漸刮得猛烈。

沈知蘊腳上的帆布鞋早已被雨水浸透,雨傘也被吹得搖搖欲墜,好幾次,她幾乎站不穩身體。

偶爾有從她身邊路過的公司員工,其中不乏認識她的人。

可沒人敢插嘴多說什麽。

萬一這就是總裁的意思呢?

畢竟這對豪門夫妻的關係一向很奇怪。

一輛頂配勞斯萊斯幻影緩緩駛來,帶有隱私玻璃膜的車窗無法窺探進車內。

宗鎔開了一上午的會,此刻靠坐在後排閉目養神,卻聽司機忽然“咦”了聲。

“太太那是怎麽了?為什麽站在雨裏?”

猛然睜眼,宗鎔看見一個單薄纖細的人影站在雨幕裏。

沈知蘊身上單薄的風衣早已濕透,濕漉漉的頭發貼在她臉上,她就那麽瑟瑟站在台階下,唯獨脊背挺直如鬆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