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門被推開時,風鈴輕響裹挾著街麵的微涼空氣湧入。

蘇淮夢抬手將滑落的發絲別至耳後,米白色風衣下擺掃過咖啡廳的木質地板,她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指尖輕輕搭在冰涼的杯壁上,職業化的微笑恰到好處地落在唇角:“尋警官,今日約我來,是有新線索要聊,還是單純想嚐這家的手衝?”

尋夜淵頷首時,指節輕叩了下桌麵,骨瓷杯沿泛起細微的光暈。

他目光掠過窗外川流不息的人群,聲音低沉得像浸了咖啡的醇厚:“看戲。”

“看戲?”蘇淮夢纖長的睫毛顫了顫,隨即低笑出聲,尾音裏帶著幾分了然,“原來警官也偏愛這種不花錢的熱鬧。”

她抬手招來服務生,指尖在菜單上頓了頓,最終還是選了常喝的焦糖瑪奇朵。

她總覺得,甜膩的味道能中和掉某些過於尖銳的現實。

話音剛落,鄰桌突然傳來“嘩啦”一聲脆響。

褐色的咖啡液濺在米白色的連衣裙上,像潑灑開的墨漬,緊接著便是女人尖利的怒吼:“你瞎了眼嗎?敢撞我!你是不是想死?”

服務生是個二十歲出頭的姑娘,淺藍色圍裙上還沾著沒擦幹淨的奶泡。

她手裏的托盤歪在一邊,咖啡杯滾落在地,碎片混著褐色**四處蔓延。

女孩臉色瞬間變得慘白,手指緊緊攥著圍裙邊角,聲音發顫:“對不起,對不起小姐,我不是故意的……您剛才突然起身,我沒反應過來……”

“你撒我一身咖啡,還敢怪我起身?”女人猛地拔高聲音,抬手拍了拍裙擺上的咖啡渣,碎屑落在桌麵簌簌作響。

她妝容精致的臉因憤怒而扭曲,指甲在桌麵劃出道道白痕:“把你們店長叫過來!我今天要見重要客戶,要是因為你耽誤了事,你賠得起嗎?你就死定了!”

周圍客人的目光紛紛聚過來,有人拿出手機悄悄拍攝,有人低聲議論,唯獨尋夜淵不為所動。

他慢條斯理地端起咖啡杯,舌尖嚐過一絲微苦後,才淡淡開口:“脾氣真大。”

他側頭看向蘇淮夢,發現她同樣平靜,甚至比自己更顯淡然。

她正用小勺輕輕攪動著剛上桌的瑪奇朵,奶油在咖啡裏暈開淺黃的紋路,仿佛鄰桌的鬧劇與她無關。

尋夜淵眼底掠過一絲好奇:“你不覺得她過分?”

蘇淮夢終於抬眼,目光落在那個仍在叫囂的女人身上,語氣平緩得像在陳述一個既定事實:“她是故意起身的。”

她頓了頓,小勺在杯底輕輕敲了下,“從我們坐下開始,她的眼神就沒離開過那個服務生,服務生端著咖啡過來時,她左手悄悄攥緊了包帶,指節都泛白了,明顯在等機會,剛才服務生走到桌前,她算準了距離突然起身,動作看著倉促,其實角度掐得很準,剛好能讓咖啡潑在自己身上。”

尋夜淵挑了挑眉,順著她的目光看去,果然見那個女人在怒吼間隙,悄悄用眼角餘光掃過不遠處的一個卡座。

那裏坐著個西裝革履的男人,正皺眉看著這邊。“為了在客戶麵前裝受害者?”

“或許吧。”蘇淮夢收回目光,唇角勾起一抹淺淡的弧度,“畢竟,比起‘不小心撒了咖啡的服務生’,人們總是更同情‘被咖啡潑了一身的受害者’,隻不過她演得太急,連眼神都沒藏好。”

這時,店長匆匆趕來,一邊給女人鞠躬道歉,一邊承諾免單並賠償幹洗費。

女人臉上的憤怒漸漸褪去,卻仍故作委屈地抱怨著,眼角卻時不時瞟向那個卡座的男人。

蘇淮夢看著這一幕,輕輕喝了口瑪奇朵,甜膩的味道在舌尖散開,卻沒壓過心底那點淡淡的涼。

原來有些人,連在咖啡廳裏,都要演一場精心設計的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