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淮夢是被額角突突的跳痛驚醒的。

她指尖抵著眉心揉了兩下,指腹觸到一片薄汗,唇角牽起抹無奈的笑。

這是連續第七天被同一個夢驚醒了。

頭痛像細密的針,從太陽穴往天靈蓋裏鑽,她偏頭看向窗邊那盆曼陀羅,月光正落在舒展的花瓣上,素白的瓣片裹著幾分詭異的柔潤。

“看來,得停止這場實驗了。”她輕歎了口氣,聲音啞得像蒙了層砂紙,“他可從來不會叫我淮夢……”

夢裏那個溫和喚她名字的身影,終究是假的。

蘇淮夢掀開薄被下床,赤著腳踩在微涼的木地板上,每一步都帶著剛從混沌中抽離的滯澀。

她走到客廳,陷進柔軟的沙發裏,後背貼著冰涼的皮革,才勉強壓下心頭翻湧的亂緒。

忽然有隻骨節分明的手遞來一杯溫水,杯壁凝著細水珠,貼著指尖沁出涼意。

蘇淮夢幾乎是本能地接過來,連眼都沒抬:“瘋子夏,這麽晚了還不睡?”

“某人半夜驚醒,把整棟樓的氣壓都拉低了,他擔心你,怎麽可能睡得著。”男聲裹著笑意傳來,尾音帶著點調侃的輕揚。

這聲音太熟悉了。蘇淮夢終於抬了眼,後腦勺抵著沙發靠背,脖頸拉出一道鬆弛的弧線,長發散在肩頭,幾縷碎發貼在汗濕的頸側。

她連抬手攏頭發的力氣都欠奉,隻懶洋洋地掀了掀眼皮:“林瑾然,你也回來了。”

話音落時,指尖還無意識地轉著水杯,杯底與茶幾碰撞,發出輕細的“嗒嗒”聲,整個人像株缺水的藤蔓,軟塌塌地陷在沙發裏,連眼神都蒙著層沒睡醒的霧。

“別繼續了。”夏清楓的聲音先一步打斷了這份慵懶,他坐在對麵的單人沙發上,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扶手,語氣溫柔得像在哄人,卻藏不住眼底的擔憂,“你已經快陷進去了,這麽多天,你想抓住的那點真相,真的抓住了嗎?”

蘇淮夢沒接話,隻是抬手按了按突突直跳的太陽穴,指腹用力按壓著酸脹的穴位。

過了幾秒,她才循著自己的節奏開口,語速不緊不慢,像是在說件無關緊要的小事:“你們,有什麽發現嗎?”

“那你的實驗有結果了嗎?”林瑾然的聲音插了進來。

他動作利落地翻坐到沙發扶手上,長腿隨意交疊,手肘撐著膝蓋,指尖漫不經心地碰了碰下頜。

暖黃的燈光落在他輪廓分明的側臉上,眼尾微挑的弧度裏藏著幾分漫不經心,卻偏偏透著讓人移不開眼的魅力。

蘇淮夢終於直起身,手裏的水杯晃了晃,溫水在杯壁上劃出淺淡的水痕。

她抬眼看向對麵的兩人,眼神裏的慵懶散去,隻剩一片清明的冷意。

“有啊。”她開口,語速依舊不快,每個字卻像淬了冰,砸在空氣裏格外清晰,“他沒死,季晨燁在說謊,陸恒和慕容晴是共犯,蕭思涵絕對是實施者。”

話落的瞬間,客廳裏的空氣驟然凝固。

夏清楓臉上的擔憂瞬間僵住,林瑾然交疊的長腿也頓了頓,兩人眼底同時湧上震驚。

他們追查了這麽久的線索,竟被蘇淮夢用一場“實驗”,輕飄飄地揭開了最核心的真相。

月光從窗外照進來,落在蘇淮夢平靜的臉上,沒人知道,為了這短短一句話的結論,她在那些真假交織的夢境裏,掙紮了多少個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