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杯底與床頭櫃碰撞的輕響,在寂靜的病房裏格外清晰。

蘇淮夢將手機貼在胸口,那裏還殘留著屏幕傳來的微弱溫度,像哥哥從前揉她頭發時掌心的暖意。

她抬眼望向窗外,月光下的梧桐枝椏疏朗,一片半枯的葉子正懸在窗沿,風再吹時,便輕輕落在了她攤開的文件上。

指尖剛觸到那片葉子,病房門忽然被輕輕推開一條縫。

護工端著溫水走進來,見她還坐在床邊,放柔了聲音:“蘇小姐,都快一點了,明天還要去審核,得再睡會兒。”

蘇淮夢點頭應著,卻沒動,目光落在文件裏沈寒舟標注的“城西生物科技”上。

那是蕭思涵資金流向裏最隱蔽的一筆,地址恰好在哥哥出事前最後去的產業園附近。

護工放下水杯要走時,忽然想起什麽,回頭遞來一個密封袋:“對了,剛才沈先生走的時候讓我交給你,說要是睡不著就看看。”

蘇淮夢拆開袋子,裏麵是一本泛黃的筆記本,封麵上歪歪扭扭寫著“蘇淮宇的實驗筆記”,是哥哥的字跡。

她翻開第一頁,夾在裏麵的照片掉了出來,是去年夏天他們三人在實驗室門口的合影:哥哥站在中間,笑得露出虎牙,她和沈寒舟分站兩側,手裏還舉著剛通過中期審核的實驗報告。

眼淚又要湧上來時,手機突然震動了一下。是沈寒舟發來的消息,隻有短短一行:“城西產業園的監控,我托人調到了去年十月的,明天審核結束帶你去看。”末尾還綴了個小小的月亮表情,像是怕她夜裏孤單。

蘇淮夢攥著手機,指尖終於不再發涼,她給沈寒舟回了個“好”,然後小心地把照片夾回筆記本,躺回病**。

窗外的風徹底停了,月光透過葉縫灑在被子上,像鋪了層細碎的銀霜。

蘇淮夢閉上眼睛,腦海裏不再是蕭思涵的冷笑,而是哥哥說要帶她吃火鍋的承諾,是沈寒舟寫滿批注的文件,是薛司銘在病房外泛紅的眼眶。

她知道,這條找證據的路不會順,但那些藏在細節裏的溫柔,正像暗夜裏的微光,一點點照亮她要走的方向。

天快亮時,蘇淮夢做了個夢。

夢裏她和哥哥坐在火鍋店,紅油鍋底咕嘟咕嘟冒著泡,沈寒舟坐在對麵,正把剝好的蝦放進她碗裏。

她笑著要給哥哥夾毛肚,卻突然醒了。

病房裏已經有了微光,她坐起身,摸出筆記本翻到最新一頁,一筆一畫寫下:“今天去倫理審核,然後去看監控,一定要找到線索。”

剛寫完,手機又響了,是沈寒舟的電話,聲音帶著清晨的清亮:“醒了嗎?我在醫院樓下,帶了你愛吃的豆漿油條。”

“老師……”蘇淮夢走到窗邊,往下望去,果然看到沈寒舟站在梧桐樹下,手裏拎著早餐袋,正抬頭朝她的方向望。

她揮了揮手,看著沈寒舟眼裏的笑意,忽然覺得,再難的路,好像也沒那麽可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