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淮夢指尖劃過微涼的床單,意識無比清醒。

那不是夢。

消毒水的味道混雜著窗外潮濕的空氣湧入鼻腔,她舒適地調整了下枕頭,側躺著看向窗外陰沉的天空。

鉛灰色的雲層低低壓著,像一塊浸了水的髒棉絮,壓得人喘不過氣。

她輕輕歎了口氣,胸腔裏卻翻湧著一股奇異的快意,嘴角不受控製地向上彎起,勾勒出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

“好久不見啊,林瑾然,季晨燁,還有慕容晴……”她對著空無一人的病房輕聲呢喃,聲音輕得像羽毛,眼神裏卻藏著毫不掩飾的期待,仿佛在等待一場精心策劃已久的好戲開場。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了清晰的敲門聲,篤篤篤,節奏沉穩,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急促。

蘇淮夢迅速斂去眼底的情緒,調整好臉上的表情,用盡可能平靜的語氣應道:“進。”

門被緩緩推開,一道頎長的身影逆光站在門口,輪廓模糊。

待那人走近,蘇淮夢才看清楚來人是薛司銘。

他穿著一身剪裁合體的黑色西裝,平日裏溫和的臉上此刻沒有任何表情,眼神複雜地盯著她。

蘇淮夢微微蹙眉,故作疑惑地輕聲問:“你怎麽來了?”

“你什麽都知道,是嗎?淮夢。”薛司銘的聲音很平靜,聽不出喜怒,卻在末尾帶上了一絲難以掩飾的自嘲,像是早已看透了什麽,又像是不願相信眼前的事實。

蘇淮夢眨了眨眼,眼神清澈得像一汪秋水,帶著恰到好處的懵懂:“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麽。”

她垂下眼瞼,避開薛司銘的目光,指尖無意識地絞著病號服的衣角,扮演著一個無辜的受害者。

薛司銘反手關上了門,病房裏瞬間陷入了死寂。

他一步步走到病床邊,陰影籠罩在蘇淮夢身上,語氣裏終於藏不住那股冰冷的殺機:“蘇淮夢,為什麽?為什麽你要這麽對我和蕭思涵?”

蘇淮夢卻突然笑了,那笑容很輕,帶著一種釋然,又帶著一種極致的冰冷。

“為什麽?” 她緩緩抬起頭,直視著薛司銘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道:“是你們引我哥去車禍現場的,你明明知道那裏有什麽,你一直都知道!”

這些天躺在病**,她一遍又一遍地自我催眠,告訴自己那隻是一場意外,告訴自己薛司銘和蕭思涵還是她認識的朋友。

可越是逃避,那些被忽略的細節就越是清晰地浮現在腦海裏。

車禍前薛司銘反常的電話,蕭思涵不經意間透露的路線,還有哥哥出發前那奇怪的不安。

她終於想明白了,從一開始,這就是一個針對她哥哥的陰謀,而她,不過是他們計劃中的一顆棋子。

“你在說什麽?你是瘋了嗎?”薛司銘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他踉蹌著後退一步,像是被這句話狠狠擊中。

蘇淮夢看著他失魂落魄的樣子,心裏沒有絲毫憐憫,隻有一片荒蕪的冷寂。

她知道,從她說出這句話開始,他們之間的一切,都已經徹底結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