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鎖合上的刹那,公寓裏驟然安靜下來,隻剩下冰箱低沉的嗡鳴。
蘇淮夢站在玄關,指尖還殘留著季晨燁離開時不經意觸碰的溫度,心裏卻像被投入石子的湖麵,漣漪久久不散。
她走到沙發邊坐下,目光落在季晨燁剛才用過的玻璃杯上。
杯壁上還留著他指尖摩挲的痕跡,仿佛能透過這細微的紋路,窺見他方才複雜的情緒。“怕你受傷”“隨時給我打電話”,他的話一遍遍在耳邊回響,那些刻意加重的語氣、轉瞬即逝的占有欲,像拚圖一樣在她腦海裏逐漸成型。
蘇淮夢不是不敏感。
從季晨燁以修門為由留下,到反複追問她和季書言、陸恒的關係,他的反常早已寫在臉上。
尤其是提到陸恒時,他緊繃的側臉、驟然變冷的聲音,還有捏緊玻璃杯時泛白的指節,都在訴說著某種她不敢深究的在意。
可他又總用“擔心你”“怕你被利用”來掩飾,那份小心翼翼的試探,讓她既心動又困惑。
她起身走到窗邊,看著樓下季晨燁的車緩緩駛離。路燈將車影拉得很長,最終消失在夜色裏。
蘇淮夢想起第一次見季晨燁的場景,他穿著筆挺的西裝,眼神銳利,是典型的商界精英模樣,帶著疏離的禮貌。
可不知從什麽時候起,這份疏離漸漸融化,變成了深夜裏的陪伴、生病時的照顧,甚至是此刻這種帶著獨占意味的牽掛。
手機屏幕再次亮起,還是陸恒的未接來電。蘇淮夢看著那個名字,眉頭微蹙。
季晨燁對陸恒的警惕並非沒有道理,她接觸過陸恒幾次,確實覺得他心思縝密,說話總是點到即止,讓人看不透真實意圖。
可季晨燁的反應會不會太過激烈?僅僅是谘詢心理問題,為何會讓他如此緊張?這裏麵,是否藏著她不知道的糾葛?
她又想起季書言。那個陽光開朗的少年,總是笑著叫她“淮夢姐姐”,以康複為名約她吃飯,分享生活裏的趣事。季晨燁說他“還小,不懂人心險惡”,可在蘇淮夢看來,季書言的熱情裏沒有惡意,更多的是少年人純粹的好感。
可季晨燁連自己的弟弟都提防,這份過度的保護,到底是出於對她的關心,還是源於內心深處的占有欲?
蘇淮夢走到臥室,打開衣櫃,目光落在那件季晨燁送她的羊絨大衣上。
那是去年冬天,她加班到深夜,走出醫院就看到他站在路燈下,手裏捧著這件還帶著溫度的大衣。“看你總穿得單薄,別凍著。”
他當時的語氣很平淡,可眼神裏的溫柔卻藏不住。那時候她隻當是朋友間的體貼,現在想來,或許從那時起,有些東西就已經不一樣了。
她躺在**,翻來覆去難以入睡。腦海裏交替浮現著季晨燁的眼神,冰冷的、溫柔的、帶著壓迫感的、藏著不安的。她承認,自己對季晨燁是有好感的。
他的成熟穩重、細心體貼,還有偶爾流露的脆弱,都讓她心動。
可這份好感裏,夾雜著太多的不確定。
他是季氏集團的總裁,而她隻是一個普通的心理醫生,他們的世界似乎有著天然的距離。
更重要的是,她不確定季晨燁的心意,是一時的興起,還是真正的喜歡?
窗外的月光透過窗簾縫隙照進來,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細長的光影。
蘇淮夢想起剛才接電話時季晨燁的眼神,那眼神裏的冰冷和壓迫,讓她有些害怕,卻又莫名地在意。
她知道,自己已經無法再把他當作普通朋友看待,而季晨燁的步步緊逼,也讓她不得不麵對自己的內心。
或許,她該找個機會,和季晨燁好好談一談。
不是逃避,不是試探,而是坦誠地問清楚他的心意,也理清自己的感情。
畢竟,感情裏最忌諱的,就是彼此猜測、猶豫不決。
蘇淮夢拿起手機,看著季晨燁的號碼,手指懸在撥號鍵上。
最終,她還是放下了手機,閉上了眼睛。
有些話,需要在合適的時機說出口。
而現在,她需要時間,好好整理這份突如其來又洶湧澎湃的情緒。
深夜的公寓裏,隻剩下她平穩的呼吸聲,和心底那份逐漸清晰的悸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