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淮夢推開清楓心理診所的門時,窗外的天已經擦黑。
百葉窗沒拉嚴,漏進幾縷冷白的街燈,在地板上投下細長的影子,像她此刻剪不斷的思緒。
她把病曆和一疊線索紙攤在辦公桌上,指尖剛碰到冰涼的紙頁,太陽穴就突突地跳。
白天在醫院和夏清楓的對峙還在腦子裏轉,可眼下更迫切的是那些被自我催眠壓在深處的記憶。
她閉著眼深吸一口氣,試圖回想催眠時的畫麵,眼前卻突然晃過一片刺眼的白光,接著是模糊的爭吵聲,像隔著一層水,怎麽也聽不真切。
“唔……”她按住額頭,指腹用力掐著眉心,冷汗又冒了出來。
那些片段總在快要抓住時溜走,隻剩尖銳的頭疼留在原地。
桌上的線索紙被她無意識地揉皺,上麵記著302床病人的症狀,還有她偷偷抄下的、和哥哥蘇淮羽當年病例相似的幾個關鍵詞。
忽然,指尖觸到個硬殼的東西。
是她放在抽屜裏的相框。蘇淮夢把相框拿出來,指尖輕輕摩挲著玻璃表麵。
照片裏是她和蘇淮羽在大學門口拍的,那時哥哥穿著白襯衫,笑著揉她的頭發,陽光落在兩人肩上,暖得能滲進骨頭裏。
可現在,照片裏的溫度早被現實凍透。
蘇淮夢盯著蘇淮羽的笑臉,嘴角扯出個比哭還難看的弧度,眼淚沒忍住,砸在玻璃上,暈開一小片水漬。
“哥,”她的聲音發啞,像被砂紙磨過,“如果是你還在,你應該會心疼我了吧?”
她想起這些天的偽裝,在夏清楓麵前裝出的冷漠,在林瑾然身邊強撐的鎮定,還有自我催眠時強迫自己忘記的恐懼。
“抱歉啊,”眼淚越掉越凶,她把相框抱在懷裏,肩膀控製不住地抖,“我好像什麽都做不好,還讓你失望了……”
診所門口,薛墨辰手裏捏著杯還冒熱氣的熱可可,指節泛白。
他剛才看到蘇淮夢從醫院側門出來,就一直跟在後麵,想過來看看她,可走到門口時,卻聽見了裏麵壓抑的哭聲。
他透過門縫往裏看,隻看到她趴在桌上,懷裏緊緊抱著相框,白大褂的衣角垂在地上,像隻收起翅膀的鳥。
薛墨辰的喉結動了動,心裏像被什麽東西揪著疼,他早就知道,自己永遠代替不了蘇淮羽在她心裏的位置,那個從小護著她的哥哥,是她心裏最軟的疤。
他輕輕把熱可可放在門口的台階上,指尖碰了碰門把,又縮了回來。
或許現在,不打擾才是最好的守護。
薛墨辰往後退了兩步,腳步放得極輕,生怕驚動裏麵的人。
夜色裏,他的身影漸漸消失在街角,隻留下那杯熱可可,在冷風中冒著微弱的熱氣。
辦公室裏,蘇淮夢哭夠了,把相框放回抽屜,用手背擦了擦眼淚。她看著桌上的線索紙,眼神慢慢變亮。
不管多難,她都要找出當年的真相,為了哥哥,也為了自己。
她深吸一口氣,重新拿起筆,在紙上圈出一個新的疑點,指尖的顫抖漸漸停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