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天後他們來到了林瑾然之前去的精神病醫院調查。
林瑾然戴著口罩鴨舌帽,盡量不被認出來,也不說話,隻低聲和身邊的蘇淮夢說話。
蘇淮夢被問到身側的男人是誰時,她隻說,林瑾然是她的助理,身體不舒服。
護士將登記表推到蘇淮夢麵前,目光卻在林瑾然壓得極低的鴨舌帽上頓了頓:“這位助理看著臉色確實不好,是哪裏不舒服?”
蘇淮夢指尖握著筆,餘光瞥見林瑾然垂在身側的手悄悄攥緊,立刻笑著圓話:“前兩天下雨淋了涼,有點低燒,怕傳染給病人,才讓他戴了口罩。”
說著順勢在“陪同人員健康狀況”欄勾了“輕微感冒”,筆尖劃過紙麵時特意加重了力道,像是在給林瑾然遞信號。
林瑾然果然配合地咳了兩聲,聲音悶在口罩裏,帶著刻意放低的沙啞:“不礙事,您放心,我盡量待在角落,不打擾蘇醫生問診。”
護士這才收回目光,指了指走廊盡頭的病房:“302床的病人情緒不太穩定,你們進去後別提‘藍蝴蝶’,也別碰她床頭的舊相冊,上次有醫生碰了,她差點把輸液架砸了。”
推開門時,一股消毒水混著黴味的氣息撲麵而來。
病**的女人背對著門坐著,花白的頭發亂糟糟地貼在肩上,手裏正反複摩挲著一塊褪色的藍布。
聽到動靜,她猛地回頭,渾濁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林瑾然,突然尖聲喊起來:“是你!你又來要東西!”
蘇淮夢心頭一緊,立刻擋在林瑾然身前,放緩聲音:“阿姨,我是新來的心理醫生,這是我助理,我們就是來和您聊聊天。”
可女人根本不聽,掙紮著要下床,目光死死鎖著林瑾然藏在口罩後的臉:“你摘了口罩!我知道是你!當年你和那個穿白大褂的一起……”
“阿姨!”蘇淮夢突然提高聲音,故意將桌上的水杯輕輕碰倒,水漬漫過桌麵時,她趁機朝林瑾然使了個眼色,“您看水杯倒了,我幫您擦一擦,您還記得昨天護工給您帶的蘋果嗎?您說比家裏的甜。”
話題被強行拉偏,女人的情緒果然緩和了些,嘴裏卻還在嘟囔著“白大褂”“藍蝴蝶”。
林瑾然趁機往後退了兩步,靠在牆角,指尖飛快地在手機上敲著字。
“她認識我,當年的事她可能見過”,屏幕亮著的光映在他眼底,滿是沉鬱。
蘇淮夢一邊聽女人絮叨,一邊悄悄觀察病房:床頭的舊相冊封皮裂了道縫,露出裏麵泛黃的照片邊角,隱約能看到一個穿白大褂的男人;窗台上擺著個空藥瓶,標簽被撕得隻剩“氯氮平”三個字,是治療精神分裂的常用藥。
正想再問些什麽,門外突然傳來護士的聲音:“蘇醫生,院長找您過去一趟,說是有302床的舊病曆要給您。”
蘇淮夢心裏一動,起身時故意碰了碰林瑾然的胳膊,壓低聲音:“我去去就回,你盯著她的反應,尤其是提到‘夏清楓’的時候。”
林瑾然點頭,看著蘇淮夢走出病房,目光重新落回女人身上。
女人不知何時又拿起了那塊藍布,嘴裏反複念著:“蝴蝶要飛了……他藏的東西,他們找不到……”
就在這時,女人突然抬頭,眼神驟然清明了一瞬,直直看向林瑾然:“你不是助理,你是……”
林瑾然心髒猛地一縮,剛要開口,病房門卻被推開,蘇淮夢拿著一疊病曆走進來,正好打斷女人的話:“阿姨,您剛才說什麽?藏的東西?”
女人像是被突然拉回現實,眼神又變得渾濁,猛地將藍布塞進枕頭下,蜷起身子不再說話。
蘇淮夢翻開病曆,指尖在“2018年入院原因:目睹重大事故後應激障礙”那行字上頓住,抬頭看向林瑾然,用口型說了三個字:“夏清楓。”
林瑾然眼底的暗芒更甚,悄悄從口袋裏摸出微型錄音筆,按下了錄音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