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電筒的光柱在樹葉間掃過,離兩人藏身的樹幹不過半米遠。

蘇淮夢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聲,混著身後林瑾然平穩的呼吸,倒像是某種隱秘的節奏。

等那兩道黑影走遠,林瑾然才緩緩鬆開手,指腹不經意蹭過她的唇角,又迅速收回。“走。”他隻低說一個字,率先矮身往倉庫後門挪去。

蘇淮夢跟上時,他已經踩著牆角的舊木箱,伸手夠到了通風口的柵欄。

金屬柵欄鏽跡斑斑,他稍一用力就掰出個缺口,回頭朝她伸手:“我拉你上來。”

她踩著木箱遞出手,掌心貼上他的手。

指骨分明,掌心卻帶著薄繭,力道穩得驚人。

借著他的力鑽進通風管時,灰塵簌簌落在衣領裏,蘇淮夢忍不住咳了聲,又立刻捂住嘴。

林瑾然在前麵匍匐前進,動作輕得像夜行的貓,還不忘回頭幫她撥開擋路的鐵絲。

通風管裏滿是黴味,隻有縫隙漏進的微光勉強照路,她爬得慢,膝蓋蹭到管壁的鏽跡也顧不上。

不知爬了多久,林瑾然忽然停住,指了指下方。蘇淮夢探頭往下看,心髒猛地一縮。

倉庫地麵上擺著十幾個鐵桶,桶身印著模糊的化學標誌,而角落的桌子上,竟放著一件熟悉的白大褂,領口別著的胸針,正是夏清楓之前常戴的那枚。

她剛要往下爬,林瑾然卻按住她的肩,指了指門口。

隻見三個穿黑西裝的人走進來,為首的人手裏拿著份文件,聲音透過通風管傳上來,帶著冷意:“這批貨明天必須運走,別讓姓蘇的醫生查到……”

後麵的話沒聽清,蘇淮夢的指尖已經攥得發白。

林瑾然在她耳邊用氣音說:“想知道他們要運什麽?”

他從口袋裏摸出個微型相機,塞到她手裏,“拍下來,我們找機會下去查鐵桶。”

她接過相機,指尖還在抖,卻還是穩穩對準了地麵的鐵桶。剛按下快門,通風管突然晃了晃。

是外麵有人踩中了剛才他們掰壞的柵欄。

“誰在上麵?”底下有人喊了聲,手電筒的光立刻照向通風管。

林瑾然立刻拉著她往後退,壓低聲音:“往盡頭走,那裏有出口。”

兩人剛爬出去幾步,就聽到身後傳來柵欄被扯掉的聲響,還有急促的腳步聲。

蘇淮夢跑得急,腳踝突然崴了下,疼得她悶哼出聲。

林瑾然立刻回頭,彎腰就將她打橫抱起。“抓緊。”

他的聲音比剛才沉了些,腳步卻沒慢,抱著她往倉庫後門跑。

身後的人已經追了出來,手電筒的光在他們身後晃。

蘇淮夢趴在他懷裏,能聞到他身上雪鬆煙草味混著汗味,還有他胸腔裏有力的心跳。

她忽然想起剛才在通風管裏看到的白大褂,忍不住問:“那胸針……”

“是夏清楓的。”林瑾然打斷她,腳步不停,“但不是他放在這的。”

他拐進樹林,借著樹影躲開追來的光柱,“有人故意留的,想引你過來。”

蘇淮夢猛地抬頭,撞進他眼底。

那裏沒有了剛才的漫不經心,隻剩一片沉得化不開的暗。“你早知道?”

“猜的。”他抱著她跑到車邊,拉開後座車門把她放進去,自己繞到駕駛座。

引擎發動的瞬間,他看了眼後視鏡裏追來的黑影,忽然笑了笑,“不過現在能確定了,他們要釣的,從來都不是魚。”

蘇淮夢靠在座椅上,揉著發疼的腳踝,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樹影。

剛才在倉庫裏看到的鐵桶、胸針,還有林瑾然的話,像亂線纏在一起。

她忽然想起林瑾然之前說的“不止是藍蝴蝶的事”,心髒又沉了沉。

“明天見的人,能解開這些?”她問。

林瑾然握著方向盤的手頓了頓,側頭看她一眼,路燈的光在他臉上晃過,竟難得帶了點認真:“他是唯一能告訴你,夏清楓為什麽會被卷進來的人。”

車駛上大路,身後的黑影終於看不見了。

蘇淮夢看著林瑾然的側臉,忽然發現他耳後有道淺疤,像是被什麽劃的。

她剛要問,林瑾然卻先開口:“你腳踝腫了,回去得冷敷。”

她低頭看了眼腳踝,果然腫起一塊。

剛才沒覺得,現在放鬆下來,疼意反倒更明顯。

“謝了。”她低聲說。

林瑾然笑了笑,沒說話,隻是把車速放慢了些。

夜風吹進車窗,帶著點涼意,蘇淮夢靠在椅背上,忽然覺得這場沒頭沒尾的局,好像比她想的還要複雜。

而林瑾然,或許早就站在局中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