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淮夢的指尖在相框邊緣停了三秒,指腹蹭過照片裏夏清楓白大褂上的褶皺,才緩緩收回手。

她抬眼時,眼底的冷靜裏多了絲極淡的銳光,像手術刀劃開薄霧:“條件。”

林瑾然像是早等這句,撐著床沿的手微微用力,身體順勢站直。

黑色長褲隨著動作繃緊,勾勒出利落的腿型,他往前走了兩步,雪鬆煙草味又近了幾分,卻沒越過那道無形的線:“蘇醫生陪我走兩趟。”

他指尖輕點自己的襯衫領口,那顆解開的紐扣在燈光下晃了晃,“第一趟,今晚去藍蝴蝶的舊倉庫;第二趟,明天陪我去見個人。”

“舊倉庫?”蘇淮夢眉梢微挑,“你該知道那裏現在被盯著。”

“所以才要蘇醫生去。”林瑾然俯身,這次離她更近,呼吸幾乎要碰到她的耳尖,卻又在她要後退時停住,“畢竟,隻有蘇醫生在,那些人才會放鬆警惕。”他的聲音壓得低,尾音裏藏著點笑意,“而且,我需要蘇醫生的眼睛,你總能看到別人看不到的東西,不是嗎?”

蘇淮夢沒接話,雙手抱在胸前的動作緊了緊,白大褂的褶皺又深了些。

她盯著林瑾然的眼睛,試圖從那片亮得驚人的眸子裏找到破綻,卻隻看到他眼底的勢在必得。幾秒後,她輕輕呼出一口氣:“我要知道倉庫裏有什麽,還有你要見的人是誰。”

“見麵就知道了。”林瑾然直起身,往後退了半步,又恢複了那副漫不經心的模樣,他抬手看了眼手表,指骨分明的手在表盤上敲了敲,“現在十點半,倉庫那邊十二點換崗,我們還有一個小時準備。”他頓了頓,目光掃過蘇淮夢身上的睡衣,眉梢挑了挑,“蘇醫生,你總不能穿這個去吧?”

蘇淮夢低頭看了眼自己的睡衣,才想起剛才急著回房間,還沒換衣服。

她沒說話,轉身走向衣櫃,背影挺得筆直,白大褂的下擺隨著動作輕輕晃動。

林瑾然靠在門框上,雙手插回口袋,看著她的背影,指尖又開始輕輕敲著口袋裏的布料,眼神裏的玩味漸漸變成了別的東西,像暗夜裏的星子,藏在漫不經心的表象下。

等蘇淮夢換好黑色外套出來時,林瑾然已經靠在門邊玩起了手機。

聽到腳步聲,他抬頭,目光在她身上掃了一圈。

黑色外套襯得她膚色更白,領口拉鏈拉到下巴,隻露出一點精致的下頜線,卻比穿白大褂時多了絲冷感。

他收起手機,嘴角勾了勾:“蘇醫生穿黑色,倒是比白大褂好看。”

蘇淮夢沒理他的調侃,拿起桌上的車鑰匙:“走。”

林瑾然跟上她的腳步,在玄關處停住,看著她開門的動作,忽然開口:“蘇醫生,你有沒有想過?”他的聲音比剛才沉了些,“也許夏清楓被誣陷,不止是藍蝴蝶的事。”

蘇淮夢開門的手頓了頓,回頭看他:“什麽意思?”

林瑾然沒直接回答,隻是聳聳肩,率先走出玄關:“到了倉庫,你就知道了。”他走在前麵,黑色的身影融進走廊的陰影裏,隻留下一個利落的背影,“對了,蘇醫生……”

他回頭時,眉梢挑著,“等會兒不管看到什麽,都別慌。”

蘇淮夢看著他的背影,指尖攥緊了車鑰匙,金屬的涼意透過掌心傳來。

她知道林瑾然沒說真話,可現在,她沒別的選擇。

她深吸一口氣,跟上他的腳步,走廊裏的燈光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纏在一起,像一場沒開始就注定糾纏的局。

車開出去時,夜風吹起蘇淮夢的頭發,她看著窗外掠過的路燈,忽然聽到副駕駛的林瑾然開口:“蘇醫生,你有沒有覺得?”他側過頭,眼底映著路燈的光,“我們這樣,倒像是在私奔。”

蘇淮夢握著方向盤的手緊了緊,沒回頭:“林瑾然,再廢話,我現在就把你扔在路邊。”

林瑾然低笑出聲,沒再說話,隻是靠在椅背上,側頭看著她的側臉。

路燈的光在她臉上明明滅滅,睫毛投下的陰影在眼下晃著,冷靜又倔強的模樣,像株長在懸崖邊的植物,明明脆弱,卻偏要迎著風站著。

他指尖在膝蓋上輕輕敲著,心裏忽然冒出個念頭。

也許這張網,不止是為了獵物,也是為了自己。

車往城郊開去,周圍的燈光越來越少,最後隻剩下車燈劃破夜色。

半小時後,林瑾然讓她把車停在一片樹林邊,這裏離舊倉庫還有百米遠,能看到倉庫門口亮著的兩盞路燈,昏黃的光在地上投出圈影子。

“下車。”林瑾然先推開車門,黑色外套被夜風掀起,他回頭看蘇淮夢,“跟在我後麵,別出聲。”

蘇淮夢跟著他走進樹林,腳下的落葉發出輕微的聲響。

林瑾然走在前麵,動作輕得像貓,他時不時回頭看她,確保她沒跟丟。

走到樹林邊緣時,他停下腳步,指了指倉庫的後門:“那裏有個通風口,我們從那裏進去。”

蘇淮夢順著他指的方向看過去,果然看到後門上方有個半開的通風口。

她剛要說話,就看到林瑾然忽然抬手,捂住了她的嘴。

他的掌心帶著煙草的涼意,力道卻不重,隻是將她往自己身後拉了拉。

“噓。”他的聲音壓得極低,呼吸落在她的耳尖,“有人過來了。”

蘇淮夢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隻見兩個穿著黑色衣服的人從倉庫裏走出來,手裏拿著手電筒,往樹林這邊掃了掃。

林瑾然的手還捂在她的嘴上,身體微微前傾,將她護在身後,雪鬆煙草味裹著他的體溫,竟奇異地讓她冷靜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