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意漫進巷口時,老槐樹的葉子先褪成淺黃,風一吹就打著旋兒落在青石板上,像撒了把碎金。

蘇淮夢早早就找了個竹籃,每天路過都蹲在樹下撿完整的槐葉,夾進《槐花集》裏。

書頁間已經夾了春天的花瓣、夏天的槐蕊,如今又添了秋天的黃葉,倒像把四季都收進了這冊子裏。

夏清楓最近總在巷尾的木工房待著,有時蘇淮夢抱著書去找他,能看見木屑從半開的窗縫飄出來,混著淡淡的槐木香氣。“在做什麽?”

她扒著窗沿探頭,橘子鑰匙扣蹭在木框上,發出輕響。

夏清楓回頭,手裏握著塊打磨光滑的槐木片,指尖沾著細木屑:“給你的。”遞過來時她才看清,是枚小小的書簽,邊緣刻著細碎的槐花,反麵還拓了行小字……“年年槐下,歲歲甜”。

石凳上落了層薄葉,夏清楓鋪藍布時會先輕輕掃開,蘇淮夢就坐在旁邊,把書簽夾進常讀的那頁,剛好壓在“雪天煮茶”的筆記旁。

她讀新寫的段落:“秋日槐葉落時,妹妹撿葉如拾寶,竹籃晃著,比枝頭的陽光還熱鬧。”

讀著讀著就笑,從口袋裏摸出顆桂花糖,剝了糖紙遞到他嘴邊:“今年的桂花糖,比去年的甜些。”

夏清楓含著糖,看她把剛撿的槐葉夾進書裏,葉尖還沾著晨露,映著她的眉眼,比糖還軟。

慕寒硯的車路過時,窗玻璃上凝著層薄霧。

他降下車窗,手裏舉著兩罐蜂蜜:“老家寄來的槐花蜜,你們泡茶喝。”蘇淮夢接過來時,罐身還帶著體溫,慕寒硯朝石凳上的《槐花集》瞥了眼,笑著說:“書頁都快被你們夾滿了,明年是不是要添本新的?”

夏清楓點頭,蘇淮夢已經晃著鑰匙扣接話:“明年春天,我們要把新的花瓣夾進新書裏!”

霜降那天,巷口的糖炒栗子店又開了門。夏清楓還是提前半小時去排隊,老板娘掀開保溫桶時,熱氣裹著栗子香撲過來:“今年第一鍋,特意給你們留了帶殼烤的。”

他接過紙袋,轉頭就看見蘇淮夢跑過來,羽絨服換成了淺咖色,手裏的《槐花集》裹著棉書套,橘子鑰匙扣在拉鏈上晃得更歡:“今年要先讀‘秋日槐葉’那頁,再吃栗子!”

兩人坐在石凳上,夏清楓剝栗子的動作還是一樣輕,殼剝得完整,遞到她手裏時還帶著熱氣。

蘇淮夢讀筆記,讀到“妹妹說槐花蜜泡的茶,有春天的味道”時,就把一杯溫茶推到他麵前,茶水裏飄著兩朵幹槐花。

栗子的甜、茶水的香,混著風裏的槐葉氣息,漫在巷子裏,慢得像不願走的秋陽。

夕陽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落在滿是落葉的青石板上。

蘇淮夢忽然想起什麽,從書裏翻出那枚槐木書簽,舉到夕陽下看:“你看,陽光照過來,槐花的紋路像在發光。”

夏清楓順著她的手看過去,光影落在她的發間,有片槐葉輕輕落在她肩上,他伸手拂去,指尖碰到她的耳尖,還是和春天時一樣軟。

“冬天快到了,”蘇淮夢咬著栗子,聲音含糊,“到時候我們又能來吃糖炒栗子,還能煮槐花茶。”夏清楓點頭,把最後一顆剝好的栗子遞到她嘴裏,風卷著槐葉落在《槐花集》上,他伸手把葉子夾進去,和春天的花瓣、秋天的黃葉挨在一起。

巷口的路燈亮起來時,慕寒硯的車又停在遠處,這次他沒下車,隻是朝他們揮了揮手,車窗裏飄出淡淡的槐花香片味。

還是他送的那盒,換了片新的。

夏清楓牽著蘇淮夢往家走,《槐花集》被她抱在懷裏,橘子鑰匙扣在風裏晃,槐樹葉在他們腳邊打著旋兒,好像這巷子裏的時光,永遠都這麽慢,這麽甜,永遠都有槐花、有糖,有讀不完的筆記,和說不盡的約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