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來的時候,巷口的糖炒栗子店飄出的香氣能繞著老槐樹轉三圈。
夏清楓提前半小時去排隊,老板娘看到他就笑著掀開保溫桶:“小羽的妹妹呢?我特意留了帶殼烤的,更甜。”他接過沉甸甸的紙袋時,指腹還沾著桶沿的熱氣,轉頭就看見蘇淮夢跑過來,橘子鑰匙扣在羽絨服拉鏈上晃,手裏攥著本折了角的《槐花集》。
“今天該讀哥哥寫的‘雪天煮茶’那頁了。”她把書遞過來,指尖碰到他拎栗子的手,兩人都沒縮回去,反而一起往巷尾的石凳走。
夏清楓剝栗子時會把殼剝得完整,遞到她手裏時還帶著餘溫;蘇淮夢讀筆記時聲音會慢些,讀到“妹妹說雪落在槐樹上像撒了糖”時,會把一顆剝好的栗子塞進他嘴裏,甜意從舌尖漫到耳根。
慕寒硯偶爾會開車路過,遠遠看著兩人坐在石凳上,一個讀一個聽,車窗半降著,槐花香片的餘味混著栗子香飄進來,他笑著搖搖頭,悄悄把車開走。
總不能打擾這慢悠悠的時光。
開春的第一陣風吹過巷口時,老槐樹的枝椏上冒出了嫩白的花苞。
蘇淮夢是第一個發現的,大清早就在樓下喊夏清楓,橘子鑰匙扣隨著她的蹦跳晃得格外歡。
兩人踩著晨露去看槐樹,花苞綴在枝頭,像撒了把碎星星,蘇淮夢忽然想起什麽,拉著他往家裏跑,從衣櫃頂翻出那個槐花燈飾。
木頭花瓣的白漆被陽光曬得更溫潤了,她踮著腳把花燈掛在窗戶上,風一吹,花瓣輕輕晃,映在牆上的影子像在跳舞。
“哥哥說要掛在我房間窗戶上的。”她轉頭看夏清楓,眼裏亮閃閃的,“現在算不算兌現約定啦?”夏清楓沒說話,隻是伸手拂去她發間沾著的槐花粉,指尖碰到她的耳尖,比花苞還軟。
槐花滿開的那天,巷子裏飄著淡淡的花香。
蘇淮夢穿了條淺藍的裙子,手裏攥著兩顆橘子糖,站在槐樹下等夏清楓。
他來的時候手裏抱著《槐花集》,還帶了塊藍布墊。
和舊書店裏藤椅上的那塊很像,鋪在槐樹下的石凳上,正好能坐兩個人。“我們先讀一段,再去踩槐花好不好?”蘇淮夢點頭,靠在他身邊翻書,讀到“希望妹妹以後的春天,都有槐花和甜糖”時,夏清楓忽然牽住她的手,往落滿槐花的青石板走。
槐花被踩在腳下,發出輕輕的“沙沙”聲,蘇淮夢跑得像隻雀躍的小鳥,橘子鑰匙扣在風裏晃,發間落了片槐花瓣也沒察覺。
夏清楓跟在她身後,看著她的裙擺掃過滿地槐花,忽然喊她的名字:“蘇淮夢!”她回頭時,他手裏捏著顆橘子糖,剝開糖紙遞過去,“哥哥說的橘子糖,現在給你,算不算晚?”
她咬著糖,甜意漫到心裏,忽然撲過去抱了抱他,槐花香裹著兩人的呼吸,慢得像永遠過不完的春天。
慕寒硯的車停在巷口,這次他沒走,降下車窗朝他們揮手,手裏還拿著個新的槐花香片:“剛從花店買的,你們的那個該換啦。”
夕陽西下時,兩人坐在槐樹下,《槐花集》攤在腿上,蘇淮夢靠在夏清楓肩上,手裏的橘子糖快化了也沒察覺。
晚風拂過,槐花落在書頁上,落在他們的發間,夏清楓低頭看她,她正好抬頭,眼裏映著夕陽和槐花,比春天的一切都要甜。
“明年春天,我們還要來踩槐花。”蘇淮夢輕聲說。
夏清楓點頭,把她耳後的槐花瓣摘下來,夾進《槐花集》裏,作為這個春天的紀念。
風裏的槐花香還在飄,好像哥哥的約定,還有他們的時光,都被妥帖地藏在了這巷子裏,藏在每一片槐花、每一顆糖、每一頁筆記裏,慢慢發酵成最溫柔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