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的晨光比預想中軟和,透過巷口的老槐樹縫隙,在青石板上灑下碎金似的光斑。

夏清楓提著張記餛飩時,蘇淮夢已經站在單元樓門口等了,橘子鑰匙扣掛在帆布包拉鏈上,隨著她踮腳張望的動作輕輕晃,像顆小太陽。

“剛出鍋的,小心燙。”他把裝著餛飩的保溫袋遞過去,指尖不經意擦過她的手背,兩人都頓了半秒,又像昨天那樣飛快移開目光。

隻是這次蘇淮夢的耳尖也悄悄染了粉,她低頭接過袋子,聲音比晨光還輕:“謝謝,我昨天特意跟老板娘說,今天要雙份蔥花。”

巷口停著慕寒硯的車,他降下車窗朝兩人笑:“就知道你們得繞去買餛飩,幸好我多等了十分鍾。”車裏飄著淡淡的槐花香,是慕寒硯特意帶的車載香片,“前幾天路過花店看到的,想著你們可能喜歡。”蘇淮夢捏了捏鑰匙扣,心裏暖烘烘的,好像哥哥留下的槐花約定,正被身邊的人一點點撿起來。

舊書店藏在老街深處,木質招牌上“知閱堂”三個字被歲月磨得有些淺,推開門時,風鈴叮當作響,混著紙墨和舊書特有的黴味,倒讓人覺得格外安心。

老板是個頭發花白的老人,看到蘇淮夢就笑了:“你是小羽的妹妹吧?他以前總來,就坐靠窗那個位置,說曬著太陽看書舒服。”

蘇淮夢順著老板指的方向走過去,靠窗的老藤椅上還搭著塊洗得發白的藍布墊,桌上擺著個缺了口的搪瓷杯,杯沿還沾著點茶漬。

她伸手摸了摸藤椅的扶手,指腹蹭到細微的木紋,忽然就紅了眼眶。

哥哥以前在家也總坐這樣的藤椅,看她寫作業時,會把搪瓷杯放在桌邊,說“妹妹渴了就自己倒茶”。

“這裏有本書。”夏清楓的聲音從書架旁傳來,他手裏拿著本泛黃的《槐花集》,書頁間夾著幾張折得整齊的紙。

蘇淮夢走過去,指尖輕輕展開,是哥哥的字跡,一筆一畫都透著溫柔:“今天看到巷口的小丫頭又在等哥哥,眼睛紅紅的,像隻小兔子,明天帶顆橘子糖給她吧,她上次說喜歡橘子味。”

後麵還有好幾頁,大多是關於妹妹的碎碎念:“妹妹說想看法桐落葉,等秋天就帶她去公園”

“今天遇到個男生,幫妹妹撿了掉在地上的畫,看著挺靠譜的。”蘇淮夢忽然抬頭看夏清楓,他正盯著筆記,耳尖泛紅,原來哥哥早就見過他們。

“還有這個。”慕寒硯從書脊後翻出個小盒子,打開是枚槐花燈飾,木頭做的花瓣,塗著淡淡的白漆,“老板說這是小羽上個月做的,說等春天花開了,就掛在妹妹房間的窗戶上。”

蘇淮夢把花燈抱在懷裏,眼淚終於落下來,卻不是難過的淚,是暖的。

夏清楓遞過紙巾,指尖輕輕碰了碰她的發頂,像在安撫一隻受了委屈又尋回溫暖的小貓:“我們把花燈帶回去,等春天掛起來,好不好?”

離開書店時,太陽已經升到頭頂,慕寒硯接了個電話,笑著說:“我得先去警局一趟,你們慢慢走回去吧,正好看看巷子裏的風景。”

他開車離開前,朝夏清楓擠了擠眼,夏清楓無奈地笑了笑,轉頭卻看到蘇淮夢正盯著巷口的糖炒栗子店。

現在還是秋天,栗子還沒到最甜的時候,店門卻開著,老板娘正朝他們揮手。

“老板娘說,等冬天栗子熟了,給我們留最好的。”蘇淮夢晃了晃手裏的紙條,是老板娘剛塞給她的,上麵寫著“小羽的妹妹,冬天來吃栗子,不要排隊”。

夏清楓看著她眼裏的光,忽然覺得,那些沒來得及兌現的約定,好像正以另一種方式,在他們身邊慢慢實現。

走到蘇淮夢家樓下時,她把那本《槐花集》遞給夏清楓:“這本書,我們一起看好不好?哥哥寫的字,我想跟你分享。”

夏清楓接過書,指尖碰到書頁上她留下的溫度,輕輕點頭:“好,下次我們帶書去槐樹下讀,就像你哥說的,曬著太陽很舒服。”

蘇淮夢轉身上樓時,忽然想起什麽,回頭朝他喊:“夏清楓!明年春天,我們一定要踩著槐花跑,就像你想象的那樣!”橘子鑰匙扣在她胸前晃著,映著陽光,亮得像顆小橘子。

夏清楓站在樓下,看著她的窗戶亮起燈,手裏的《槐花集》還帶著紙墨香。

晚風又吹來了,這次好像真的帶了明年春天的味道。

他好像已經能看到,蘇淮夢踩著滿巷的槐花,手裏拿著糖炒栗子,笑著朝他跑過來,橘子鑰匙扣在風裏晃,和落在她發間的槐花瓣,一起成了春天裏最甜的風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