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盡頭的窗戶沒關嚴,風卷著消毒水的味道撲過來,蘇淮夢下意識往薛墨辰身邊靠了靠,手腕上的紅痕不小心從袖口滑出來,被他眼尖瞥見。
薛墨辰的腳步又頓住,指尖輕輕碰了碰那片泛紅的皮膚,語氣比剛才更沉:“慕容晴抓的?昨天我讓你別單獨見她,你偏不聽。”
蘇淮夢垂下眼,指尖繞著衣角:“我以為她隻是想跟我聊過去的事,沒想到她情緒那麽激動……”
話沒說完,口袋裏的手機突然震了一下,屏幕亮起時,陌生號碼發來的短信讓她渾身一僵:“別信夏清楓,也別信薛墨辰,你媽媽的照片,在橘子林老地方。”
薛墨辰順著她的目光看向手機屏幕,臉色瞬間冷下來,伸手想拿過手機查號碼,蘇淮夢卻先一步按滅了屏幕,指尖因為用力而泛白:“這個號碼……和上次說‘藥’的是同一個。”
兩人對視一眼,走廊裏來往的護士推著治療車走過,車輪軲轆聲在安靜的空氣裏格外刺耳。
薛墨辰攥住她的手腕,把人往樓梯間帶,避開往來的人群:“橘子林老地方具體是哪?你小時候有沒有在那藏過東西?”
蘇淮夢想了半天,腦子裏亂糟糟的,隻記得老房子後麵的橘子林裏,有棵最粗的橘子樹下埋過她的布娃娃,還是養母送的。
那時她總覺得布娃娃能幫她守住媽媽的照片,後來搬家倉促,連布娃娃也沒來得及挖出來。“好像是最裏麵那棵老橘子樹,樹幹上有個歪歪的枝椏,像小兔子的耳朵。”
話音剛落,薛墨辰的手機響了,是同事打來的,語氣急促:“薛隊,查到了!蘇小姐小時候住的老城區橘子林,三年前確實有拆遷計劃,但中途停了,說是開發商資金鏈斷了,可我們查了記錄,當年負責那個項目的公司,法人是夏清楓的遠房表哥!而且夏清楓三年前每個月都去橘子林附近,有時候能待一整天!”
蘇淮夢的心髒像被一隻手攥緊,呼吸都變得困難。
三年前正是她做心髒搭橋手術的時候,夏清楓一邊拿著手術刀救她,一邊卻頻繁去她小時候住過的橘子林,他到底在找什麽?是那個丟了的鐵盒,還是……夢裏那具橘子樹下的骸骨?”
“我們現在就去橘子林。”薛墨辰收起手機,拉著蘇淮夢往樓下走,腳步又快又穩,“不管他在計劃什麽,我們不能等下周複查,得先找到那棵樹。”
坐上車時,蘇淮夢的手還在抖,她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突然想起三年前手術後,夏清楓給她送過一籃橘子,說是老家種的,特別甜。
當時她吃著橘子,覺得心裏暖烘烘的,現在想來,那橘子說不定就來自那片沒拆成的橘子林,他是在試探她,看她還記不記得那裏。
車子開了半個多小時,終於到了老城區。曾經的居民樓大多拆了,隻剩下斷壁殘垣,風一吹,灰塵打著旋兒飄起來。
橘子林在廢墟後麵,遠遠看去,一片鬱鬱蔥蔥,和周圍的荒涼格格不入。
薛墨辰先下車,繞著橘子林外圍看了圈,沒發現有人看守的痕跡,才回頭拉著蘇淮夢往裏走。
樹葉層層疊疊,陽光透過縫隙灑下來,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影子,像極了夢裏的場景。
蘇淮夢緊緊攥著薛墨辰的手,每走一步都覺得心跳在加速,直到看見那棵歪枝椏的老橘子樹,她才停下腳步。
樹下的土好像被人挖過,又重新填回去,土塊還很鬆散。
薛墨辰蹲下身,手指碰了碰鬆土,抬頭看向蘇淮夢:“你站遠一點,我來挖。”
蘇淮夢往後退了兩步,目光緊緊盯著他的動作。
鏟子下去沒幾下,就碰到了硬東西,薛墨辰放慢動作,一點點把土撥開,一個銀色的鐵盒漸漸露出來。
側麵那道月牙形的劃痕,和她記憶裏的一模一樣!
他把鐵盒撿起來,擦掉上麵的泥土,遞給蘇淮夢。
她的手抖得更厲害了,指尖剛碰到鐵盒,就聽見身後傳來腳步聲,回頭一看,夏清楓穿著白色大褂站在不遠處,手裏還拿著那個夢裏見過的鎮靜劑藥瓶,溫和的笑容早就消失了,眼神裏滿是陰鷙。
“淮夢,我本來想等你自己想起更多事的。”夏清楓往前走了兩步,聲音裏沒有了醫生的沉穩,隻剩下一種近乎瘋狂的偏執,“那個鐵盒裏,不隻是你媽媽的照片,還有當年害死她的證據,你以為我為什麽要給你做心髒搭橋?你以為我為什麽一直找這片橘子林?”
蘇淮夢攥著鐵盒往後退,後背撞到了橘子樹,樹幹的涼意透過衣服傳過來,讓她清醒了幾分:“我媽媽的死……和你有關?”
夏清楓笑了,笑聲在空曠的橘子林裏格外詭異:“有關?當年要不是你媽媽多管閑事,我爸爸也不會坐牢,我們家也不會變成那樣!她以為她是好人?她隻是個多事的蠢貨!”
他舉起手裏的藥瓶,“本來想等下周複查,給你加點‘料’,讓你徹底記起所有事,沒想到你這麽著急,自己找來了。”
薛墨辰擋在蘇淮夢身前,手按在腰間的手銬上,眼神冰冷:“夏清楓,你涉嫌故意傷人、非法持有管製藥品,現在跟我回警局。”
“回警局?”夏清楓嗤笑一聲,突然從口袋裏掏出一把水果刀,“我等了這麽多年,怎麽可能就這麽跟你走?蘇淮夢,你媽媽欠我的,就得你還!”他說著就朝蘇淮夢衝過來,刀光在陽光下閃了一下。
薛墨辰反應極快,一把推開蘇淮夢,伸手去奪夏清楓手裏的刀。
兩人扭打在一起,夏清楓像是瘋了一樣,力氣大得驚人,刀尖劃破了薛墨辰的胳膊,血瞬間滲了出來。
蘇淮夢看著地上的血跡,又看了看手裏的鐵盒,突然想起夢裏夏清楓說“該讓他們都償命”的語氣,她猛地打開鐵盒,裏麵除了媽媽的照片,還有一張泛黃的紙條,上麵是媽媽的字跡:“清楓爸爸挪用公款,我已報警,若我出事,讓淮夢遠離夏家所有人。”
原來媽媽早就預料到了危險,原來夏清楓接近她,從來都不是為了救她,而是為了報複。
蘇淮夢咬著牙,抓起地上的樹枝,朝著夏清楓的後背狠狠打了過去。
夏清楓吃痛,動作頓了一下,薛墨辰趁機奪下他手裏的刀,反手把他按在地上,手銬“哢嗒”一聲鎖上。夏清楓還在掙紮,嘶吼著:“我沒輸!我還沒讓她償命!”
薛墨辰喘著氣,胳膊上的血還在流,他回頭看向蘇淮夢,聲音帶著一絲沙啞:“沒事了,淮夢,他跑不了了。”
蘇淮夢走過去,蹲下身看著被按在地上的夏清楓,手裏緊緊攥著那張紙條:“我媽媽從來沒有錯,錯的是你和你爸爸,你以為你是在報仇,其實你隻是在重複你爸爸的錯誤。”
夏清楓抬頭看著她,眼神裏的瘋狂漸漸褪去,隻剩下一片空洞。
風又吹過橘子林,樹葉沙沙作響,像是在訴說著多年前的秘密,也像是在為這場遲來的真相,畫上一個沉重的句號。
薛墨辰拿出手機,撥通了警局的電話,報完地址後,他走到蘇淮夢身邊,輕輕揉了揉她的頭發:“別害怕,以後有我在,不會再有人傷害你了。”
蘇淮夢抬頭看他,眼眶裏的眼淚終於掉了下來,砸在手裏的鐵盒上,發出輕微的聲響。
陽光穿過樹葉,落在他們身上,溫暖又明亮,好像終於驅散了那些藏在白色診室和橘子樹下的陰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