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毒水的味道鑽進鼻腔時,蘇淮夢才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

這裏不是夏清楓的家,也不是警局,而是市中心醫院的診室。

白色的大褂下擺掃過膝頭,她抬眼,撞進夏清楓溫和的目光裏,對方手裏還拿著她的病曆本,指尖在“術後複查”幾個字上輕輕點了點。

“好久不見,淮夢。”夏清楓的聲音比記憶裏更柔和,帶著醫生特有的沉穩,“上次給你做心髒搭橋,還是三年前的事了,恢複得怎麽樣?”

蘇淮夢攥著衣角的手鬆了鬆,指尖的涼意還沒散盡,夢裏橘子樹下的骸骨、染血的金屬牌,還有那條陌生短信裏的“藥”,此刻都像退潮的潮水般隱在意識深處,隻留下一陣模糊的心悸。

她勉強扯出個笑:“挺好的,就是最近偶爾會心慌。”

“心慌?”夏清楓放下病曆本,伸手想觸她的脈搏,門口卻傳來腳步聲。

薛墨辰推門進來,黑色的外套上還沾著點外麵的寒氣,他徑直走到蘇淮夢身邊,目光先落在她泛白的臉上,才轉向夏清楓,語氣帶著不易察覺的緊繃:“她這幾天休息不好,會不會影響術後恢複?”

夏清楓的手頓在半空,隨即自然地收回,翻開病曆本記錄著什麽:“術後三年是關鍵期,睡眠不足確實容易引發心律不齊,墨辰,你得多盯著她點,別總讓她熬到後半夜。”

他說話時嘴角噙著笑,眼神卻掠過蘇淮夢的手腕。

那裏還留著昨天慕容晴抓出的紅痕,被她用袖口悄悄遮住了大半。

蘇淮夢坐在椅子上,聽著兩人討論她的身體狀況,思緒卻飄回了剛才的夢裏。

夢裏夏清楓舉著金屬牌的狠戾眼神,和眼前這個溫文爾雅的醫生判若兩人,可那道落在金屬牌上的月光,卻和此刻診室頂燈的光暈漸漸重疊,讓她有些恍惚。

她記得夢裏夏清楓抽屜裏的藥瓶,標簽上寫著“鎮靜劑”,瓶身的劃痕像極了她小時候弄丟的那個鐵盒。

那是養母送她的生日禮物,後來在搬家時不見了。

“淮夢?”薛墨辰的聲音把她拉回現實,他遞過來一杯溫水,指尖碰到她的手背時,皺了皺眉,“怎麽手這麽涼?”

“沒事,可能是剛才在外麵凍到了。”蘇淮夢接過水杯,指尖裹著杯壁的暖意,卻還是覺得心裏發寒。

她看向夏清楓,對方正低頭寫著醫囑,陽光透過百葉窗落在他的側臉上,明明是溫和的畫麵,她卻想起夢裏他說“該讓他們都償命”時的語氣,心髒猛地跳了一下。

夏清楓像是察覺到她的目光,抬頭笑了笑:“下周再來做個詳細檢查吧,心電圖和心髒彩超都得做,放心,不會疼的。”

他說話時,指尖無意識地敲了敲桌麵,節奏和夢裏他捏著蛋糕勺的動作一模一樣,蘇淮夢的呼吸驟然一緊。

薛墨辰注意到她的異樣,不動聲色地擋在她身前,接過夏清楓遞來的醫囑單:“麻煩你了,夏醫生。我們先回去,下周準時來。”

走出診室時,蘇淮夢還在回頭看。

夏清楓站在門口,衝他們揮手告別,白色的大褂在風裏輕輕晃著,看起來和普通的醫生沒什麽不同。

可她總覺得,剛才夏清楓看她的眼神裏,藏著些別的東西,像是在確認什麽,又像是在計劃著什麽。

“在想什麽?”薛墨辰的聲音在耳邊響起,他放慢腳步,和她並肩走在走廊上,“還在想夢裏的事?”

蘇淮夢點頭,聲音壓得很低:“他剛才敲桌子的節奏,和夢裏他捏蛋糕勺的動作一樣,還有那個藥瓶,我總覺得在哪裏見過。”

她頓了頓,想起鐵盒的事,“我小時候有個鐵盒,和夢裏的藥瓶劃痕一模一樣,後來丟了。”

薛墨辰的腳步頓住,他轉頭看她,眼底帶著幾分凝重:“你確定?”

“嗯。”蘇淮夢用力點頭,記憶裏鐵盒的樣子越來越清晰。

銀色的外殼,側麵有一道月牙形的劃痕,是她當年不小心摔在地上弄的,“那個鐵盒裏裝著我媽媽的照片,後來搬家時不見了,我找了好久都沒找到。”

薛墨辰沉默了幾秒,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別著急,我們慢慢查,夏清楓是你的主刀醫生,這三年裏他有沒有過異常的舉動?比如問你家裏的事,或者送你什麽東西?”

蘇淮夢仔細回想,三年前手術後,夏清楓確實來看過她幾次,每次都帶著水果,還會跟她聊幾句家常,問她有沒有家人照顧。

當時她隻覺得醫生很負責,現在想來,那些看似平常的問題,或許都藏著別的目的。

她突然想起,去年複查時,夏清楓曾問過她:“你還記得小時候住過的地方嗎?有沒有種過橘子樹?”

那時她以為隻是隨口問問,現在卻猛地攥緊了手。

夢裏的橘子樹,還有慕容晴記憶裏的橘子林,難道和她小時候住過的地方有關?

“我小時候住的老房子後麵,確實有一片橘子林。”蘇淮夢的聲音有些發顫,“後來那裏拆遷了,橘子林也被砍了,我以為早就沒了。”

薛墨辰的臉色沉了下來,他拿出手機,快速撥通了同事的電話:“查一下蘇淮夢小時候住過的老城區,尤其是後麵的橘子林,有沒有拆遷記錄,還有……三年前夏清楓有沒有去過那裏。”

掛了電話,他看向蘇淮夢,眼神裏滿是擔憂:“夏清楓接近你,可能不是偶然,你以後見他,一定要跟我一起,別單獨見麵。”

蘇淮夢點頭,心裏的不安越來越強烈。

她抬頭看向診室的方向,陽光依舊明媚,可那間白色的診室,卻像是藏著無數秘密的迷宮,而夏清楓,就是那個站在迷宮中心的人,正用溫和的笑容,等著她一步步走進陷阱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