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裏的暖氣開得很足,卻驅不散蘇淮夢指尖的涼意。

她攥著外套下擺,目光落在窗外飛速倒退的路燈上,腦子裏反複回放著慕容晴記憶裏的碎片。

橘子樹下的金屬牌、雨夜裏的綠光,還有夏清楓那句“獨生子”。

“在想什麽?”薛墨辰的聲音打破沉默,他目視前方,方向盤在手裏穩得很,“夏清楓的話有問題?”

蘇淮夢回神,指尖無意識摩挲著杯壁殘留的溫度:“催眠裏有個畫麵,慕容晴說看到‘清楓的弟弟’在橘子樹下撿金屬牌……可他說自己是獨生子。”

薛墨辰踩刹車的動作頓了頓,紅燈亮起時,他側頭看她,眼底的冷硬軟了幾分:“沒證據前,別亂猜。夏清楓跟慕容家沒交集,當年的事未必跟他有關。”

話雖這麽說,蘇淮夢卻想起剛才夏清楓攥著蛋糕勺的指節泛白。

那不是被問起無關緊要的事該有的反應。

醫院住院部很靜,隻有護士站的燈光亮著。

慕容晴的病房在三樓最裏側,蘇淮夢剛走到門口,就聽見裏麵傳來細碎的囈語:“別摘……橘子還沒熟……有刺……”

她輕輕推開門,月光從窗戶溜進來,落在慕容晴蒼白的臉上。

女人眉頭緊蹙,手在空中胡亂抓著,像是在抗拒什麽。

“橘子樹在哪?”蘇淮夢蹲在床邊,聲音放輕,“慕容晴,告訴我橘子樹的位置。”

慕容晴的眼睛突然睜開一條縫,瞳孔渙散,卻直勾勾盯著蘇淮夢:“在……後山……他埋在樹下……金屬牌……是他的……”

“他是誰?”

“是……清楓的……”話沒說完,慕容晴突然劇烈咳嗽起來,手死死抓住蘇淮夢的手腕,指甲幾乎嵌進肉裏,“別信他……奶油裏……有東西……”

蘇淮夢心頭一緊,剛要追問,身後傳來薛墨辰的聲音:“護士來了。”

值班護士推著治療車進來,看到慕容晴的狀態,急忙安撫:“剛才就說她情緒不穩定,你們怎麽還吵醒她?”

蘇淮夢鬆開手,站起身時才發現掌心全是冷汗。

慕容晴被護士注射了鎮靜劑,很快又睡了過去,隻是嘴裏還在喃喃:“橘子花……苦的……”

走出病房,薛墨辰遞來一瓶溫水:“她說的‘奶油’,是夏清楓買的蛋糕?”

蘇淮夢點頭,胃裏突然一陣翻湧。

她剛才吃的那塊蛋糕,甜膩的味道此刻竟像帶著刺,紮得喉嚨發緊。

兩人剛走到住院部樓下,薛墨辰的手機突然響了,是警局的同事打來的:“薛隊,後山那片老橘子林找到了!今天下午有人報案說聞到異味,我們挖了半米,發現了一具骸骨,手裏還攥著塊金屬牌!”

蘇淮夢的腳步猛地頓住,月光下,她清晰地看到薛墨辰的臉色變了。

“金屬牌上有字嗎?”薛墨辰的聲音發沉。

“有,刻著個‘楓’字,還有出生日期。

跟夏清楓差了三歲,像是兄弟。”

電話掛斷的瞬間,蘇淮夢的手機也震了一下,是條陌生短信,隻有一句話:

“蛋糕裏的藥,能讓你忘了不該記的,可惜,你沒吃夠。”

她抬頭看向薛墨辰,對方正盯著她的手機屏幕,眼底的冷意徹底散開,變成了擔憂:“夏清楓從一開始就沒打算讓你查清真相。”

蘇淮夢攥緊手機,指節泛白。

她突然想起夏清楓留在桌上的那塊蛋糕,奶油畫的橘子花蹭花了一角,就像慕容晴記憶裏,那朵被血染紅的花瓣。

“去夏清楓家。”蘇淮夢的聲音很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他肯定還藏著別的東西。”

薛墨辰沒猶豫,拉開車門:“我跟你一起。”

車子重新啟動,朝著夏清楓家的方向開去。

蘇淮夢看著窗外掠過的橘子樹,突然想起慕容晴催眠裏的最後一個畫麵。

雨夜裏,一個穿卡其色風衣的男人,正把一塊金屬牌埋進橘子樹下,背後還站著個跟他長得很像的少年,已經沒了呼吸。

而此刻,夏清楓正站在自家陽台,手裏捏著那塊從骸骨身上找到的金屬牌(他剛從警局同事手裏“借”來),手機貼在耳邊,語氣平靜:“她知道了也沒用,那塊金屬牌,還有她吃的蛋糕,足夠讓她永遠記不清完整的真相。”

電話那頭傳來冷笑:“你就不怕薛墨辰查到底?”

“怕什麽?”夏清楓低頭看著金屬牌上的“楓”字,眼底閃過一絲狠戾,“當年我弟替慕容晴頂罪,死得不明不白,現在該讓他們都償命了,包括蘇淮夢,她不該挖慕容晴的記憶。”

掛了電話,他把金屬牌塞進抽屜,裏麵還放著一個橘子味的藥瓶,標簽上寫著“鎮靜劑”,但瓶身的劃痕,跟蘇淮夢夢裏看到的鐵盒一模一樣。

門外突然傳來敲門聲,夏清楓嘴角勾起一抹笑,轉身去開門,他以為是蘇淮夢回來了,卻沒想到,門口站著的是薛墨辰,身後還跟著兩個警察。

“夏清楓,”薛墨辰的聲音冷得像冰,“後山骸骨案,跟你有關吧?”

夏清楓的笑僵在臉上,他剛要辯解,就看到蘇淮夢從薛墨辰身後走出來,手裏舉著手機,屏幕上是剛才那條陌生短信的截圖,還有蛋糕店老板的證詞。

夏清楓今天買蛋糕時,特意讓店員加了“特殊奶油”。

“你說你是獨生子,”蘇淮夢的聲音很輕,卻字字清晰,“那後山橘子樹下,埋的是誰?”

夏清楓的臉色徹底白了,他後退一步,手不自覺地摸向抽屜,卻被警察按住。

抽屜被拉開,金屬牌和藥瓶掉在地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月光透過窗戶照進來,落在那塊刻著“楓”字的金屬牌上,像極了慕容晴記憶裏,那道染血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