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淮夢猛地睜開眼,額前的碎發被冷汗浸得黏在皮膚上,胸腔裏的心跳還在跟著夢裏的節奏狂擂。
窗外的月光透過紗簾落在地板上,像極了雨幕裏那道忽明忽暗的綠光,她盯著看了半晌,才後知後覺地抬手按向太陽穴。
指尖觸到的不是鐵盒邊緣的毛刺,而是自己溫熱的皮膚。
“呼……”她長長舒了口氣,掀開被子坐起身,床頭櫃上的催眠記錄儀還亮著屏,顯示著“慕容晴記憶提取完成”的字樣。那些浸在雨水裏的秘密、帶著橘子花香的謊言、染血的金屬牌……原來全是慕容晴藏在潛意識裏的碎片。
樓下傳來門鎖轉動的輕響,蘇淮夢剛要起身,臥室門就被叩了兩下。
“淮夢?睡了嗎?”是夏清楓的聲音,帶著下班回來的微啞,“我買了樓下那家的橘子蛋糕。”
蘇淮夢定了定神,拉開門。
夏清楓穿著卡其色風衣,手裏拎著蛋糕盒,看見她眼底的紅痕,眉梢微蹙:“做噩夢了?”
“嗯……”她側身讓他進來,目光落在他鎖骨處,那裏光潔一片,沒有夢裏那道像凍僵的蛇一樣的疤。
“剛從醫院回來?”夏清楓把蛋糕放在桌上,自然地伸手替她理了理亂發,指尖溫度很暖,“我聽護士說,你今天給慕容晴做了深度催眠?”
蘇淮夢點頭,還沒來得及說話,樓梯口就傳來腳步聲。
薛墨辰穿著深色家居服,手裏端著兩杯溫水,看見夏清楓時,腳步頓了頓。
“哥。”蘇淮夢喊了一聲。
薛墨辰沒應,徑直走到她麵前,把水杯塞到她手裏,眼神掃過夏清楓:“樓下漏水,我上來看看管道。”
夏清楓挑眉,沒戳穿他。
這棟樓的管道上周剛檢修過。
他轉向蘇淮夢,打開蛋糕盒:“嚐嚐?記得你說過這家的奶油不膩。”
蘇淮夢拿起小勺,挖了一塊送進嘴裏。
橘子味在舌尖散開,甜得很真實,不像夢裏那帶著苦澀的香氣。
她突然想起催眠記錄裏那個細節,抬眼問夏清楓:“你……有弟弟嗎?”
夏清楓舀蛋糕的手頓了頓,隨即笑了:“獨生子。怎麽突然問這個?”
蘇淮夢噎了一下,轉頭看薛墨辰。
他正靠在門框上,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杯壁,目光落在窗外的老槐樹上,側臉輪廓在月光下顯得有些冷硬。
“沒什麽,”蘇淮夢低下頭,掩飾住心緒,“夢裏夢到的。”
夏清楓沒再追問,隻是把蛋糕往她麵前推了推:“別想了,吃完早點睡,明天還要去看慕容晴的複查結果。”
薛墨辰這時才開口,聲音低沉:“我剛才在樓下看到慕容家的人了,說她半夜醒過一次,一直在喊‘橘子樹’。”
蘇淮夢握著勺子的手緊了緊。
夢裏那棵透著綠光的橘子樹,原來真的在慕容晴的記憶裏紮了根。
夏清楓的眼神沉了沉:“可能是催眠後的應激反應,明天讓陳醫生加個鎮靜方案。”
“不用,”蘇淮夢抬頭,“我去看看她。”
薛墨辰皺眉:“現在?”
“嗯。”她站起身,抓起外套,“有些細節,我想再確認一下。”
夏清楓起身要跟:“我陪你去。”
“不用了,”蘇淮夢避開他的目光,“你累了一天,早點休息,墨辰,你陪我去就行。”
薛墨辰沒異議,放下水杯拿起車鑰匙。
夏清楓看著他們的背影消失在樓梯口,低頭看向蛋糕盒裏那塊沒動過的蛋糕,上麵用奶油畫的橘子花,被剛才的動作蹭花了一角,像極了夢裏那片帶刺的花瓣。
他緩緩掏出手機,屏幕亮起,顯示著一條未讀消息,來自未知號碼:
“她開始記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