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局的玻璃門被推開時,值班警察正揉著惺忪的睡眼。

看到蘇淮夢滿身泥土、眼眶通紅地站在門口,他愣了一下,剛要開口詢問,就被她手裏那個滲著暗色汙漬的木盒驚得站了起來。

“警察同誌,”蘇淮夢的聲音沙啞得像被砂紙磨過,她把木盒遞過去,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這裏麵……是老周兒子的東西,他被埋在小區的橘子樹下,埋了很多年。”

錄口供的過程漫長又煎熬。

蘇淮夢斷斷續續地講著,從門內的紅光到橘子樹下的木盒,從夏清楓消失在花瓣裏的身影到老周兒子後頸的印記。

她以為警察會覺得荒誕,可對麵的人隻是不停地記錄,偶爾抬頭時,眼裏隻有凝重。

“我們會去核實。”筆錄做完時,年輕的警察遞來一杯溫水,“你說的小區,昨晚確實接到過救護車出診的記錄,送診人是老周,突發心梗,搶救無效去世了。”

蘇淮夢握著水杯的手猛地一顫,溫水濺在手背上,帶來細微的灼痛。

原來老周終究沒能躲過。

警方的行動很快。

當挖掘機開進小區那片橘子林時,不少居民圍了過來。

泥土被一層層挖開,當那具小小的骸骨暴露在陽光下時,人群裏發出一陣倒吸冷氣的聲響。

法醫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清理著骸骨周圍的泥土,在肋骨處發現了明顯的骨折痕跡。

老周的家被搜查時,警察在他床底的暗格裏找到了一本日記。

泛黃的紙頁上,歪歪扭扭地記錄著多年前的那個四月:“小寶掉進井裏了,沒氣了……不能讓人知道,不然這房子就賣不出去了……夏清楓那小子不肯幫我,我隻能硬來……”最後幾頁的字跡潦草而瘋狂,反複寫著“橘子花開了”“它來找我了”。

一切都和夏清楓說的一樣。

蘇淮夢站在警戒線外,看著那片被挖得狼藉的土地,橘子樹被移栽到別處,雪白的花瓣落了一地,被往來的腳印碾成泥。

她想起夏清楓最後那個釋然的笑,心口像被什麽東西堵住,悶得發疼。

那天之後,蘇淮夢搬離了那個小區。

她換了手機號,換了工作,試圖把那些驚心動魄的夜晚徹底埋葬。

可每當四月來臨,空氣裏飄來若有似無的花香時,她總會下意識地摸向手腕。

那裏的白痕早已淡得看不見,卻像刻在骨頭上的印記,時時提醒著她發生過的一切。

一年後的清明,蘇淮夢買了一束白菊,回到了那個小區。

橘子林已經被改造成了小廣場,孩子們在陽光下追逐打鬧,笑聲清脆。

她走到當年那棵最大的橘子樹移栽的地方,樹下新鋪了草坪,草坪中央立著一塊小小的紀念碑,沒有名字,隻刻著“安息”兩個字。

她把白菊放在碑前,蹲下身,指尖輕輕拂過冰涼的石碑。

“夏清楓,”她低聲說,聲音輕得像風,“他們把小寶好好安葬了,老周的日記也成了證據,一切都結束了。”

風穿過廣場,帶來遠處的花香。

蘇淮夢抬起頭,看見湛藍的天空上,流雲慢慢飄過,像極了那年橘子樹下,夏清楓遞過來的那把小鏟子上沾著的暗紅色泥土,被風吹散的樣子。

她站起身,轉身離開時,好像聽見身後傳來一聲極輕的歎息,帶著釋然,也帶著溫柔。

她沒有回頭,隻是腳步輕快了些,走向了灑滿陽光的前路。